如今倒好,之前本是盛凌云借著臺階,居高臨下俯視著寧清歌,現在反倒變成姿態閑適的寧清歌,漫不經心地看著盛凌云傻站。
盛凌云咬了咬牙,憋出一句“寧大人好大的架子。”
寧清歌似笑非笑地回“臣不如八殿下。”
這是在說她堵在門口,阻攔寧清歌她們抓人呢。
盛凌云面色青一陣紫一陣,只道“我去將屈鈺那家伙提出來。”
寧清歌搖了搖頭,說“八殿下慢些也無妨。”
她話音一轉,又道“既然八殿下說不要牽扯到其余良善之人,那臣就只罰該罰之人。”
“寧大人這是何意”
寧清歌微微一笑,往旁邊招了招手,方畫影立馬奉上筆墨紙硯,再肅聲道“北鎮撫司成立之后的第一案,就由本官親自在屈府門前、八殿下眼前、眾百姓目視之下,親自審訊、行刑。”
她一字一頓,措辭嚴謹地繼續“以證北鎮撫司明公正義,不負陛下所托。”
盛凌云瞳孔一縮,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寧清歌利用了,寧清歌不僅要處理屈家,還要拿屈家和她立威幫她這個新立北鎮撫司揚名
寧清歌像是沒有注意到她要噴火的目光,自顧自環視周圍,隨著時間越拖越長,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摩肩接踵,將兩旁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寧清歌微微頷首,便揚聲道“北鎮撫司辦案若有被屈家借勢欺害者,可直接上前陳述冤情,待錦衣衛查明確有此事,便立即按大梁律法處置”
話音落下,周圍聲音一靜。
眾人表情或震驚,或詫異、或不可置信。
如此判案者,自古及今,從未有之
此時已到中午,濃云被吹散,炙熱紅日升到最高處,將明亮刺眼的光芒投射到汴京每一處。
風掀起擺在桌面的宣紙,不知是誰先開口,周圍傳出議論紛紛之聲,有人想往前沖,又被旁邊人拽住,心中還有顧慮,哪敢輕易上前。
盛凌云無意識退后半步,不知是熱的還是嚇的,額頭冒出黃豆大小的汗珠,后槽牙松了又緊,連咬數次。
完全想不到寧清歌會這樣做。
早知寧清歌手段眾多,可始終沒有親身經歷過,而寧清歌也鮮少如此與人正面對峙,大多是隱于朝臣之后,操縱人心、挾勢弄權。
細想之下,盛凌云冷汗更冒,到底是從那一步開始,她就被寧清歌牽著鼻子走,掉入她的明謀里,或許從一開始,寧清歌就料到她與屈太尉是如何商議的,所以早早就想出應對之法,冷眼看著她一錯再錯。
這下,她已當著百姓的面,將話說死,想掙扎,也無力辯駁。
背在身后的手收緊,隱隱發著顫。
盛凌云深吸一口氣,虎目怒視向對面,隱隱帶著幾分威脅之意。
她倒要看看,哪個賤民敢站出來,也不怕她暗中
她眼瞳深瞇,眸中泛寒。
對面百姓見狀,不由將頭低下,議論聲也變小。
寧清歌見此,卻并不著急,聲音一如往日清冽,便道“來人,將謀害武狀元鐘千帆的罪犯屈鈺壓過來”
一直未出聲的曲黎主動上前,抱拳行禮后,就帶著兩名精衛,徑直走向大門。
屈府府門只開了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而盛凌云又正正擋在縫隙前,剛好擋住去路。
若是旁人,恐怕還不敢沖撞她。
可來者是曲黎,單看面容就已極具壓迫,從面容到脖頸,全是大大小小的刀疤,哪怕是沒有刀疤的地方都被藥水腐蝕,都不敢細想她曾經在戰場之上遭遇了什么,是如何從尸山血海之中爬出,站在盛凌云面前。
盛凌云咽了咽口水,不由露出一絲膽怯。
之前在皇宮內,她們幾人仗著年紀大,想要欺負最小的盛拾月,曲黎得知之后,暗中使不少法子,將她們都嚇了個半死,至今還有陰影。
曲黎沒有漏過對方一閃而過的情緒,壓住心中譏諷,只道“八殿下,請讓一讓。”
盛凌云還未有動作,她就先一步往前,抬手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