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他給一個無賴看病,一番診斷過后,說他得了不治之癥,不出三天,必然要到閻王爺那里去報道,誰都救不了。無賴很生氣,當場就要打他,卻被家人拉住了,無賴就說:“你說我最多只活三天,我就活給你看!等過了三天,我要是還活著,死的就是你了!”
三天過后,無賴并沒有死。
他找到老大夫,怒道:“老東西,你說我最多只活三天,現在三天到了,我還活著,你還有何話可說?”老大夫說:“我只能推算一個大概時間,有偏差在所難免。你今天還活著,大概明天就要死了。”無賴聽了這話,登時火冒三丈,怒吼一聲,撲上去就打,被家人拉開,但還是咬掉了老大夫一只耳朵。
老大夫覺得自己很冤枉,他說的明明都是實情,一個銅板沒撈著,怎么就挨了一頓打,還被咬掉了一只耳朵呢?他把無賴告到了官府,但無賴的表妹是縣太爺家二公子的小妾,有了這層關系,無賴又身患重病,自然就從輕發落,所以,老大夫最后只得到了七十個銅板作為賠償。
老大夫很是懊惱,一只耳朵養了六七十年,居然只值七十個銅板,怎么著也得比豬耳朵貴一些吧。
無賴雖然逃過了正義的制裁,但卻沒有躲過病魔的利爪,從衙門回去后不久,他就突然病死了。無賴的家人悲痛欲絕,他們明知無賴是病死的,但卻不愿接受這個事實。他們抬著無賴的尸身,去衙門告狀,說老大夫的耳朵有毒,把無賴給毒死了。
老大夫覺得這很荒唐,就對縣太爺說:“我的耳朵跟大家的耳朵一樣,都是肉長的,怎么會有毒呢?望青天大老爺明鑒!”
正如之前所說,無賴的表妹是縣太爺家二公子的小妾,有了這層關系,縣太爺注定無法明鑒,老大夫自然也要從重發落,所以,老大夫最后雖然免卻了牢獄之災,卻也賠光了家底,就連祖上傳下來的那家醫館,都被變賣后賠給了無賴的家人。
老大夫覺得這很不公道,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怎么到最后受罰的還是他呢?他去郡里喊冤,結果又被取消了行醫資格。自那以后,他就不敢再反抗了。
他覺得這世道可惡極了,他們明明已經奪走了他的一切,還要摔壞他的飯碗,他有老婆有孩子,如果不能從醫,他要怎樣養活家人呢?大概只能去街上要飯了。
他原以為行乞是毫不費力的,只要找個破碗,往人多的地方一坐,就會有人施舍。他就是這么做的,結果剛坐下,一旁的乞丐就對他說:“老哥,這是我的地盤,你到別處去吧。”他一連換了好幾個地方,都有乞丐對他說同樣的話。那時他才知道,原來乞丐也是要分地盤的。像他這種拖家帶口的乞丐是不受歡迎的,沒有組織愿意接納他,他連個要飯的地方都沒有。無奈之下,他只能帶著家人登門乞討。
有一日,他們來到一個大戶人家乞食,那門房將他們一家老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說:“在這里等著,我去給你們拿吃的。”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然后就沒再出來。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天突然下起了雨,他怕孩子們淋壞,就上前敲門。那門房把門打開一條縫,伸出一個腦袋,笑著說:“別急呀,正在給你們做呢。”說完又“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雨越下越大,風又冷,他們雖然在門檐下躲避,但身上單薄的衣物,早已被冷雨打濕。一家人緊緊靠在一起,但仍無法驅散寒意,不住地瑟瑟發抖。他本想走的,但又怕孩子們挨餓,所以只能繼續等。
雨終于停了,但還是沒有吃的送出來,他又上前敲門,那門房開門出來,一改之前和顏悅色,換上了一副兇惡嘴臉,指著他們罵道:“你們這些下賤的東西,沒生眼睛嗎?竟敢到這里來乞討,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我老實告訴你們,這里是王萬錢王大老板的府邸,來這里的不是腰纏萬貫的大商賈,就是雄霸一方的大豪杰,你們這些窮要飯的,怎配來這種地方!老東西,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會真以為我會施舍你們吧?哈哈,我一個人把門怪無聊的,剛才逗你們玩呢,居然還當真了,哈哈!快滾吧!再不滾,老子放狗咬你們!”
老大夫覺得這人可惡極了,既然不想施舍,為什么還要讓他們在這冷雨里等呢?最小的那個孩子才六歲,是禁不住寒風冷雨的。他很生氣,但又無可奈何,只是嘆了一口氣,就帶著家人默默離開了。
這條巷子很長,才走過大半,他就突然看見一條狗,正矮著身子從狗洞里往外鉆,狗嘴里咬著一根別人吃剩的大肘子,上面還有不少肉沒有啃干凈。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轉過頭,看見家人都在望著那條狗,準確來說是狗嘴里那根大肘子。他愣了一下,突然咬緊牙關,向那條狗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