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榕一邊將畫在床上鋪開,一邊道“北疆輿圖。”他用枕頭壓住前頭兩角,又讓鄭湘壓住畫尾。
“還差樣東西。”
姜榕站在床前摸著下巴,微一思索,伸手拔下鄭湘頭上一支嵌祖母綠金簪,反著拿在手中,似乎要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鄭湘抬眼瞧著姜榕,而姜榕一臉你占了大便宜的表情“這是朝廷機密,你不許和別人說。”
鄭湘的眼睛微微睜大,雙手捂住嘴巴,點頭又搖頭,聲音從指縫中透過去“讓金珠到外面臺階上給我們守門。”
姜榕煞有其事地點頭,道“讓梁忠也出去守門。”
說完,姜榕還真這樣吩咐了,鄭湘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才催促道“你們怎么打仗”
祖母綠寶石在輿圖上熒光閃閃,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捅進了北虜的營帳。
“我兵分三路,中路直接沖進北虜的大營,左翼包抄,留個小口子”
“我知道這叫叫窮寇莫追,不對,做人留一線”
“圍師必闕。”
“對對對,就是這個。”
“然后讓率軍去追,還有你說的那個叫窮寇莫追”
鄭湘聽著眼睛發亮,信心滿滿,堅定地道“北虜都是野蠻人,哪有你足智多謀,咱們一定會贏的。”
“咱們會贏的。”姜榕用完祖母綠發簪,順手插在自己頭上,將輿圖卷起來,笑嘻嘻道“那我厲害不厲害”
“你的計謀這樣厲害,”鄭湘撫掌贊道“梁國公一定會殺得北虜片甲不留。”
姜榕心一痛,那是顆回旋鏢飛回來扎到自己的心上。
他剛才說的是若自己領軍北征,要如何與北虜作戰,但他身為皇帝且國家初立不宜親征,便點了英勇善戰的梁國公。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姜榕根本不會給梁國公弄什么玩笑似的錦囊妙計,完全任憑梁國公發揮,只要能贏。
然而,等戰場捷報傳來,在湘湘眼里,這算是他的功勞呢,還算是梁國公的功勞呢
姜榕在鄭湘崇拜的眼神中差點把自己弄迷糊了。
鄭湘興奮完,隨后嗔了一眼姜榕,道“你不說,誰知道你厲害”
說完還嘆了口氣“早知道你這么厲害,我下午都白擔心了。”
“我從一介布衣當了皇帝,你難道不知道我的厲害”
姜榕說這話時,正將輿圖放到桌子上,小小的燭光將他的身子照得高高大大,填滿了半間屋子。
門口的幾案上連同案上的盆景,仿佛是隱藏在黑暗中共同作惡的狼與狽。
鄭湘撇過去,似乎哆嗦了一下,她才不會怕這些紙老虎呢。
白皙的手指輕輕一勾,臉上的笑容是甜蜜的餌料,自有傻乎乎的魚兒上鉤。
姜榕上了床,為她解發蓋被。鄭湘躺在溫暖的被窩里,笑嗔道“你看現在嘛,我就不覺得你厲害,只覺得身邊是個知冷知熱的知心人。”
砰
姜榕的心中炸開了煙花,抱著鄭湘,仿佛擁有了整個世界。
像他們這種人,遇到美好的人,總會患得患失地想如果我沒有權勢,她會喜歡我嗎如果我沒錢,她會喜歡我嗎
鄭湘就給了姜榕似乎“肯定”的回答在她的眼中,姜榕不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不是英勇善戰的將軍,而是知冷知熱的知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