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就有仆人裝扮的人拍著那人的肩膀,小聲道“郎君,我家主子撿到一枚繡松柏的荷包,里面頗沉,見布料與郎君的衣服相似,便讓我來問問是不是郎君的。”
那人眼睛一亮,往胯上一模,裝模作樣地找了半響,道“正是我的,現在才發覺掉了,該死該死。”
仆人伸手做了“請”的姿勢,道“還請郎君與我一起去取,我等急著要走。”
那人連忙跟著仆從去了,另有一人占了他的位置,只不過舉止十分局促。
鄭湘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的精力正被中央兩人的爭論吸引,倒不是說爭辯的人說得多鞭辟入里,而是她第一次見這種形式的爭論。
現在兩人爭辯的是地方僚佐任命權力收歸中央的事情,一方說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圣人垂拱而治;另一方說僚佐官職被勢族攫取,盤根錯節,致使朝廷政令不通。
姜榕跟上進度,轉頭與鄭湘說話“湘湘,你怎么看”
鄭湘想都沒想道“當然是要收回來了。九品的芝麻官對下面的百姓而言就是青天大老爺,哪能授權柄于人”
姜榕聞言正中下懷“湘湘知我。”
贊同朝廷政令的人顯然有備而來,對主官任命來僚佐官的弊端信手拈來,對方只守著祖宗規矩,很快敗下陣來。當然,也有僚佐由主官任命一策積弊叢生的原因。
兩人下去后,那個穿雪青色繡綠萼梅花衣裳的女子起身,走到中間,盈盈一拜,然后出聲道“自顯德元年以來,風調雨順,年歲豐登,路不拾遺,政通人和,實乃陛下之德。”
鄭湘扭過頭,拉了拉姜榕的衣袖,笑著輕聲道“夸你呢。”
姜榕努力保持皇帝應有的矜持,微微頷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別人當面夸贊他圣明,他聽膩了,習以為常,但這是別人不知他的身份,而且還是當著湘湘的面夸他啊,不由得心花怒放。
但姜榕不知道的是,這女子竟然沾染了朝臣的“惡心”,要勸諫人必定先夸人。
“但是”
轉折來了。
雪青衣裳頓了一下,仿佛在積攢在眾人面前說話的勇氣,道“奴家愚見,為政之本,貴
在無為。陛下南營紫桂,北修木蘭,木石之費耗資百萬,更遑論力役之勞。”
鄭湘一邊聽,一邊小聲問“什么時候的事情怎么要重建了”
紫桂宮和木蘭離宮都是前朝營造的行宮,才建好沒十幾年,不至于推倒重建吧。
姜榕也一臉莫名其妙,回道“我只讓人修繕紫桂宮和木蘭離宮而已,沒有重建啊。”
一路從邊鎮過來的那群兄弟,各個起了華美高大的新宅邸,只他住了舊殿。
原皇宮中最好的宮殿仙露宮及附近的建筑付之一炬,宣政殿冬涼夏熱,蓬萊殿狹小,姜榕想另修一座宮殿,但無奈朝臣不允,他作罷后提了修繕紫桂宮和木蘭行宮的建議。
大臣同意了。無他,這宮殿年年要修繕維護,若不修繕,只怕過不了幾年就要荒蕪腐朽,到時皇帝再要新建行宮,那花費要比修繕的費用多得多。
雪青衣裳繼續道“奴家聽聞卑宮陋食,圣王所安;金屋瑤臺,驕主為麗。竊以為陛下棄靡麗浮巧之物,厲行節儉,善始慎終。”
雪青衣裳說完,就有一年青男子起身撫掌贊道“崔七娘識見高遠,不輸男人,果然是女諸生啊。”
又一人道“是啊,崔七娘之才華高妙,德行高潔,有當年沖虛仙師風范啊。”
沖虛仙師徐紈素素有才名和德名,為閨中翹楚。
雪青衣裳撩起帽裙,朝兩人盈盈一禮,口稱不敢與徐仙師相比。
眾人盯著她的容貌忍不住吸氣,雪膚花貌,令人見之忘俗,恍若神妃仙子。
崔七娘又朝姜榕的方向拜了一下,清脆的聲音如同銀鈴般“奴家觀這位郎君,容貌不俗,想來是官家人,不知道奴家說的這些可有道理還請郎君不吝賜教。”
姜榕笑道“小娘子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