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皎如銀。
幽寂的小院內,那位兩鬢斑白,衣角處繡著九層小樓的中年男子,就這般看著李末,下大量,好似流連市井的閑客,百無聊賴地觀察過往路人一般。
“馬大爺,你這里有客人”
“一位故人,許久不見了剛好路過”
馬大爺悠悠輕嘆,轉身走向了那位中年男子,晃悠悠地坐下,似乎并沒有趕李末離開的意思。
“既然有客,我回頭再來吧。”
李末說著,便要轉身告辭。
“我認識老馬這么多年,卻不知道他身邊還有這么個年輕人”
就在此時,那中年男子開口了“我都在想,萬一哪天你嘎嘣一下,怕是臭在家中,都無人發現,身后更是無人送終”
那人輕笑打趣,言語甚是無禮,可是馬大爺卻沒有絲毫的介懷。
“是啊我老了,這把骨頭不知什么時候就要深埋黃土”
說著話,馬大爺幽幽地看向李末“到了我這把年紀,還有誰會守著我這樣的老家伙,養老送終”
“馬大爺,你在說什么呢這不是還有我嘛”
李末聞言,頓時有些不悅。
馬大爺略一沉默,未曾言語,渾濁的眸子里卻是泛著些許異樣的神采。
“我肯定是會為你養老送終的你別說前兩天我路過死了么,棺材都看好了鐵皮桃木的底子,鎏金鑲銅的大蓋,三十年防腐工藝現在下單,能打七折”
“你若是還有朋友想要一起死第二碑半價”
“”
馬大爺聞言,眼角不自然地瞅了瞅,渾濁的眸子里泛起森然的寒光。
“哈哈老馬,你身邊這年輕人還真是孝順啊孝死了”
“你踏馬是不是缺心眼”馬大爺白了一眼。
言語至此,他稍稍一頓,旋即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的一切都會留給他”
簡單的一句話,不知是在說給李末聽,還是在說給那位中年男人聽。
漸漸,那中年男人臉的笑容漸漸收斂,看向李末的目光多了一絲異樣和凝重。
“年輕人,你們家祖墳可真是燒著了老馬可是攢了不少家底。”中年男人似有深意道。
“馬大爺那鍋老湯”李末下意識道。
“老湯屠”中年男人仿佛響起了什么。
“那也留給你”
馬大爺不等中年男人說完,便將其打斷。
“馬大爺,你今兒是怎么了說話有些喪氣”李末察覺到了一絲異樣,不由道。
“我看你這身子骨,不一定咱兩誰送誰呢。”
“臭小鬼。”馬大爺狠狠瞪了一眼“越發沒規矩了。”
“年輕人,你從京城來”
就在此時,中年男人招了招手,開口詢問。
“嗯,大叔從哪兒來”李末點了點頭道。
“我姓宮,從南邊來。”
中年男人隨口道“正陽街的那棵梧桐樹長得怎么樣了說起來我也有些年頭沒有進京了”
言語間,中年男人的臉浮現出一抹追憶之色。
“正陽街你是說當朝宰相門前的那棵梧桐樹”李末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