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隱
這個名字既熟悉又陌生,好似近在咫尺,不知在哪兒聽聞。
李末眉頭一挑,一時間卻也想不起來。
“年輕人,你從什么地方來”
就在李末思忖之際,青衫老者的話語將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京城。”李末隨口道。
“京城”青衫老者不動聲色,擺弄著桌上的茶碗,似是無意道“年輕人,聽你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
“老人家,我在京城討生活而已老家卻在龍淵府”
李末自顧自地坐了下來,接過青衫老者遞來的茶碗。
“龍淵府那是個好地方啊”
“老人家也去過嗎”李末來了興趣。
“我年少時曾經去伏龍山敬過香那里的香火可是旺盛得很啊。”
“伏龍山”
李末愣了一下,緊接著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怎么了”
“那地方都荒廢很多年了”李末狐疑地看向青衫老者。
九百多年前,神宗滅法還未發生,天下宗門林立,伏龍山驚名動徹天下,足以與萬解山齊名,為當世一流。
就連龍淵府的名號都是來自這一山之宗,龍淵深處伏孽龍,故而得名。
那時候,如今的龍淵府七大山門,如瑯嬛山,玉門山統統都是不入流的存在。
后來,神宗滅法,伏龍山因為勢大,又因其名犯了皇家忌諱,成為龍淵府被第一個誅滅的存在。
至此之后,伏龍山徹底荒廢,靈秀之氣盡泄,恍若枯塚。
那樣的地方哪來的觀宇神明,哪來的香火敬奉。
“荒廢多年”
青衫老者略一沉吟,旋即深深看了李末一眼,悠悠輕嘆“是啊已經不在了”
“少年自負凌云筆,到而今,春華落盡,滿懷蕭瑟年紀大了啊”
青衫老者晃動著手中茶碗,輕聲感嘆,那蒼老的眸子里卻是泛起比起年輕人更加明亮的光彩。
“小伙子,你來自龍淵府何處”
“羅浮山”李末覺得怪異,卻還是下意識回道。
“羅浮羅浮”
青衫老者愣了一下,旋即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李末的眼神變得異常柔和。
“怎么”
“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她也出身羅浮不過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了”
“老人家,你還認識我們羅浮山的前輩”李末不由道。
說著話,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衫老者,好似風淡風輕,細細琢磨依舊平平無奇。
“老人家,這北邙荒丘可不是個能隨意游玩的地方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我來送送女兒”青衫老者握緊了身旁的竹仗,輕輕感嘆“孩子命苦,年前沒了”
“或是我年少時行事無忌,殺伐太重,惹來上天不悅”
說著話,青衫老者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然而那樣的目光沒有半分的敬畏和自省,卻透著三分嘲弄,七分囂狂。
“老人家,抱歉,我不知道”李末略帶歉意道。
老來喪女,白發人送黑發人,總是人生中的一大悲涼。
“無妨,生死無常,從來不定人之悲喜,豈能隨之易轉”青衫老者握著竹仗,眸光輕移,看向李末。
“更何況,今天你我能夠偶遇,卻是一樁驚喜讓我升起了思鄉之情。”青衫老者感嘆道。
“思鄉之情老人家,伱老家也是龍淵府的”李末下意識問道。
青衫老者搖了搖頭,渙散的目光投向了極遠處。
“還要更遠”
“那是什么地方”
“今日相逢,卻是造化,人老了,不免動了詩興,年輕人,可否聽我一吟,解一解思鄉情深”青衫老者悠悠道。
“晚輩洗耳恭聽。”
李末嘴上客氣,心里卻是泛起了嘀咕,這老頭還挺酸的,思鄉就思鄉,居然還要吟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嗯”
就在此時,青衫老者唇角輕動,僅僅開頭兩句便讓李末面色驟變,整個人“蹭”地一下便站了起來,顫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青衫老者,如同見了鬼一般。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