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一個隨時準備射擊的待機姿勢,它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種刻意為之的威懾。圖杰阿不確定教堂內部在過一陣子會不會爆發騷亂,但他會想辦法竭盡全力地阻止這件事發生。
他走到被推到的布道臺下方,看了看那個躺在其上,臉色慘白的男人。此人正在經歷一場簡單的、沒有麻醉的縫合手術。
他以為主刀醫生是一位聲名遠揚卻又為人非常低調的牧師,而圖杰阿卻知道,名為霍斯特的牧師其實是一個精通屠宰人類的屠夫。
他看著屠夫用那雙完全沒有握刀痕跡的手穩定地穿針引線,將一處位于肚腹上的危險割裂傷徹底縫合
用一句醫術精湛來稱贊他毫不為過,唯一的問題在于,患者已經快要疼死了,而醫生卻完全懶得理會。
在纏上繃帶后,霍斯特便一把將這個男人拉了起來,將他輕輕地推到了一旁。緊接著,下一個患者自覺地躺了上來。
他受傷的地方在右手大臂,看上去是被某種重物砸傷了,斷裂的骨頭從手肘中間穿了出來,肌腱在其上頑強地纏繞著,看上去反倒更加可怕了。
圖杰阿皺起眉,他低聲問道“需要按住他嗎”
“不需要。”霍斯特說。
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堅定,甚至堅定到了有點詭異的程度。
緊接著,調查員便看見堅定的牧師從脖頸處撈出了一條銀質的帝皇塑像,并不是常見的帝皇悲憫像,而是一張怒目圓睜的威嚴面容。
牧師伸手握緊它,低下頭,開始以輕柔的聲音進行祈禱。
看著這一幕,圖杰阿的臉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是真的沒想到霍斯特居然會開始祈禱,但是,他更沒想到的是,牧師的祈禱居然成功了。
一陣金光從牧師握緊它的右手指縫中悄然灑落,飄蕩到了那條斷手之上。光芒一閃,他的手臂竟然就此恢復如初。
那人難以置信地從被推倒的布道臺上跳了起來,當即跪下,眼淚從臟兮兮的臉上沖刷而過。他開始大聲且虔誠地贊美帝皇的恩賜,全然將牧師視作無物。
霍斯特倒也沒理他,只是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在確認再也沒有需要治療的傷患后,他才陰沉著臉走進了自己的里屋。
圖杰阿緊隨其后,跟著他走入其內,順手將一把刀從后腰上拔了出來。
“還給你。”圖杰阿說。“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應該比我更需要它們。”
“不。”霍斯特頭也不回地表達了他的拒絕。
他抬起雙手,脫下了黑袍,轉而拿起了一條掛在衣帽架上的白色牧師長袍穿了上去。
圖杰阿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他真的沒辦法對這種事視若無睹這實在是詭異又褻瀆,神皇的牧師怎么可以同時信仰另一個神明
難道神皇對此沒有意見嗎
就算祂沒有,那另一個神呢祂也沒意見
“留著它。”霍斯特轉過身來,如是說道。“那把刀能夠保證你在大多數情況下保持理智,對于我們這樣的人來說,保持理智比什么都重要。”
“一個失去了清醒的伸冤人是一頭危險且失控的野獸,你會在也無法拒絕冤魂們的提議,你會成為一臺任由枉死者驅使的機器所以,握緊它,開始學著揮刀吧,圖杰阿。”
調查員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這是在交代遺言嗎”
牧師笑了,不僅沒有生氣,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你可以這么理解,我不認為我可以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