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62間幕:狼獅神(四)
那討厭又可敬的芬里斯人正在哼歌,低沉,悠長,曲調輕柔,卻又有如正手持利刃,摩擦某人的脖頸。
他的聲音不算清晰,但已經足夠穿透四周風雪,抵達國王的耳邊。實際上,對他的聽力而言,黎曼·魯斯此時正不斷用喉嚨發出的聲響根本就難以被任何事物模糊。
他把每一個音節與停頓都聽得清清楚楚,但他并不為此感到愉快,因為這歌謠實在是很奇怪。
國王當然聽過許多首歌曲,激昂雄壯、哀傷婉轉,他對任何風格都并不陌生,包括那些從芬里斯上流向銀河的原始呼嚎。
當他的記憶還沒有被鮮血浸透時,他認識的那個芬里斯人曾在某次宴會上親自唱過幾曲。它們已經足夠怪異,不是源自祭司的祈禱便是脫胎于戰前的咆哮,但它們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此時此刻他正聽著的這首歌。
它不該被人唱響,也不該被人聽見。國王如此想道,心中有股真切的寒意正在彌漫,迫使他更用力地握緊劍。
無獨有偶,獵人也同樣不喜歡這首歌,但他接受它——理由?理由很簡單,因為這首歌能幫助他更好地殺戮。
熱氣騰騰的臭血早已覆蓋住他全身,唯獨那雙眼睛仍然明亮,他染血的金發在雪中不時綻亮,猶如一千萬把鋒利的刀劍堆在一處,猙獰地隨著動作舞動。
而他此時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泰拉,回到了那個血流漂櫓、尸骸入地的一切終結之地。
他的感官正在尖叫,被無數次生死交錯的剎那磨礪到無法更敏銳的感知將周遭環境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傳遞給了他。
地面的震動,雪中的低吼,氣味,腳步,風聲——獵人猛地回過頭,右手五指將空氣連同雪花一并扯碎,最終深深地嵌入了一只溫暖而潮濕的眼眶里。
獵人攥緊拳頭,讓血肉四濺。被他傷害的怪物哀叫著彎下了腰,因過分瘦長而顯得怪異的身體上看不見一絲肌肉,仿佛只是皮包裹著骨頭。
但是,哪怕是這樣,它也遠比獵人要高,這點和他的骨矛命中的那只惡魔完全不同,而獵人此刻并不想細究其中區別,他只想用最快的方式殺了它。
于是刀刃入體,專門用來剝皮的利刃極其殘忍地從胸膛插入,一路向上,將沿途所見的一切都盡數切開。
再一次,滾燙的鮮血灑了他全身,那已經不知道被他傷害過多少次的怪物轉身逃跑了,四肢并用,帶著他最后的一把刀,哀嚎并尖叫,仿佛一個受到了傷害的蠢孩子。
獵人停下追蹤的腳步,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抹在自己臉上,沉著臉走了回去。
他已經沒武器可用了。
“我殺不死它。”他極其干脆地扔出這句話,然后看向魯斯。
后者明明對此事心知肚明,卻沒有給出任何回答,仍然專注于他手頭上的工作——他正用手中那把小斧頭的柄在雪中刻畫某種圖案。
一個小巧的菱形,外圍四道,第五道將它從中一分為二,猶如一只簡略而抽象的眼睛。
獵人曾在許多死去的第六軍團戰士身上看見過這種圖案,他們稱它為驅邪神符,并將其視作一種可以在混沌面前進行抵抗或保護他們的力量。
但獵人曾發起過調查,經由他軍團內智庫們的鉆研,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驅邪神符本就是亞空間內無盡力量的一種。
換句話來說,它與混沌的邪力沒有什么不同。獵人曾經很擔心這件事,但也只有一瞬間,因為他還記得盔甲上帶著這符文的芬里斯人曾與帝皇并肩站立
他永遠記得這些事,而且現在也只有他記得了,所以他不能忘,一點都不能,哪怕每次記起這些事都會讓他死去活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