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戴孝,這孩子有一陣子沒剃頭了,他的頭發長得很快,額前的發已濃密又柔順,后面一根粗粗的辮子,用白色麻布綁好,身穿淺色綢褂,像一塊瓷,清淡又好看。
郎追雙手合十,對著紙錢的灰燼深深拜下。
鄭掌柜,三蹦,三喜,你們的恩,我不會忘,你們的仇,我一定報。
不僅是郎善佑,通感家族的小伙伴們都對郎追十分擔憂,短短幾天,寅寅遇到的波折與痛苦已到了六歲孩子們想象得極限。
他們只是分享了從弦那邊傳遞過來的情緒,就已經難受得不行,何況是親身經歷一切的寅寅。
如今哪怕是羅恩,和郎追的通感時間也已經到了40分鐘,其他人都至少能通感一小時,幾個孩子便商量好時間,每天盡可能地陪在郎追身邊。
但對郎追來說,他現在倒是有點回歸真我的感覺。
在上一世,順利幸福從不是郎追的人生常態,絕境求生、與痛苦搏斗才是他的日常。
郎追對關心自己的孩子們說著“我沒事”,每日里念經背書,好好吃飯睡覺,沒過幾天就把郎家的地形、人員分配摸了個遍。
他甚至順帶著教知惠、菲尼克斯、露娜怎么找出一個宅院的防御薄弱點,被困在屋子里該如何脫困。
就郎家的護院水平,別說是那些花大價錢請黑水安保公司看家護院的毒大頭了,連邊境一些學校門口的保安都比不上,難怪秦簡和秦筑進郎家殺人如入無人之境。
郎追將郎家地圖記在心里,以備不時之需,遂居于屋宅之中專心抄經。
菲尼克斯觀察著京中情形,常被泰德叔叔帶著玩,被培養出敏銳頭腦的孩子擔心地問道“寅寅,郎家是大家族,占據了這座城市藥業的大量份額,對嗎”
郎追頭也不抬“我知道你的意思。”
郎家的幾個族老死了,郎善賢接管財務時便格外順利,可也是因為那幾個人死了,郎家和達官貴人之間的聯系也斷了,加上濟和堂的當家郎善彥也出了事,郎家正處于多年來最虛弱的境地。
郎善賢不是郎善彥,傻阿瑪只是政治嗅覺不夠敏銳,醫術和頭腦卻不差,又有張掌柜和鄭掌柜幫忙,自然能
撐起家業,郎善賢的醫術卻遠遠算不上大醫,他的經營能力在京中藥業的老狐貍眼中也顯得很不夠看。
如今濟德堂和濟和堂,在京中恐怕是一塊令所有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菲尼克斯金色的眉宇蹙起“郎家是一艘載滿金銀、被海盜覬覦的破船,寅寅,你去興安嶺吧,等我長大了,我就買船去接你和知惠,美洲大陸比亞洲要安全得多。”
郎追坐著不動,許久,他才緩緩回道“我要留在京城,等我阿瑪的結局。”
見菲尼克斯還要再勸,郎追笑起來,抱了抱菲尼克斯。
“菲爾,不用擔心我,眼下這點困境不能難倒我,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要找到媽媽,要宰了秦筑,我絕不會輕易死去的。”
菲尼克斯的眉頭沒有松開,他只是悶悶應了一聲,轉頭捧起他們正在看的法語書籍悲慘世界。
對菲尼克斯來說,看這本書還早了點,對郎追來說卻恰好,他經歷了很多,如今才有閑暇和足夠成熟的心態,來品味這本大文豪雨果在上個世紀寫下的傳世經典,偶爾就會請菲爾翻開書,讓他也蹭一蹭。
此時,宮中的郎善彥也得知了京中發生的變故。
作為一個太醫,郎善彥和人拉關系、套情報的方法多得很,他從一名侍衛那里知道了郎世才橫死,進而猜出隱藏在京城醫藥行當水面下的洶涌暗潮。
當年曲老爺子出事時,安平堂便聯手濟德堂擠兌濟和堂,直到郎善彥回歸濟和堂,安平堂又縮了回去,依然一副與各處交好的模樣,留濟德堂和濟和堂打擂臺。
現下郎世才出事,安平堂會不會聯合鈕祜祿家吞掉郎善賢、郎善佑的家產呢
郎善彥用膝蓋都猜得出,安平堂一定會這么做。
安平堂那幾個王八蛋早就覬覦曲家和郎家的秘方,想要獨霸京中藥業,現下正是最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