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拎著粥回來的時候,正好輪到艾小玲打針。
上一世她打針打得有了心理陰影,癌癥到最后打什么針都止不住疼,所以她一看到護士拿著針水過來,整個人就開始發抖,面上瞬間慌亂想要逃避,回頭看到葉舟后,她又強忍著。
“打左手右手”護士問。
艾小玲一時沒想好。
“打左手還是右手”對方又問。
“右手。”艾小玲小聲說。
葉舟快步走過來“打左手吧,一會還要喝粥。”
護士又把針水吊到了左邊。
葉舟見艾小玲面色害怕,坐在她身邊,緩緩出口道“打了針就會退了,不是什么大事。”
有人陪著,總比一個人扛好,艾小玲聽到他的話,莫名安心了一些,將右手輕輕放好。
護士熟練拿起她的手,拍了拍“放松點。”
“嗯。”艾小玲回答,但身子已經先一步緊繃起來,還有些冒冷汗。
“不要那么僵著,不好打。”護士拉著她的手,輕輕甩了甩,然后繼續拍打手背。
“好。”艾小玲把頭扭到一邊,語氣發顫。
葉舟突然出聲“今天上午的出貨單,和泉小區那個是第幾批了”
“和泉嗎”艾小玲想了想,“好像第三批了,下一次你要記得收賬。”
葉舟“不是還有幾批嗎”
“他不是老客戶,總金額太大”艾小玲話沒說完,手背輕微刺疼,回頭一看,軟管里已經回血,扎進去了,她定了定神,繼續和葉舟說,“我們中間肯定要收一波賬的,下次我先和他說一聲,你去的時候就把收據拿過去。”
“嗯。”葉舟將買的粥拿出來,將勺子遞給她,“吃點,不然一會打針了難受。”
她沒說要喝什么粥,葉舟考慮到她胃疼,就買了清淡的青菜瘦肉粥。
“謝謝。”艾小玲接過勺子,“你吃點什么”
現在也到吃晚餐的時間了。
“我一會再去吃。”
艾小玲抬頭看了眼針水,有兩大瓶,滴得緩慢,還不知道要打多久,于是她道“我打完針應該就沒事了,你先去吃飯吧。”
“我還不餓,你不用管我。”葉舟回。
艾小玲攪拌著碗里的粥,抬頭沖他笑了笑,態度誠懇感激“謝謝啊,等我發了工資,就把醫藥費和粥的錢還你。”
葉舟并沒有接這茬,而是道“打上針了,先喝點粥壓壓。”
“好。”艾小玲也怕身體受不了,舀著粥,放在嘴邊吹著,連喝了好幾口。
她原本是調節氣氛的高手,和誰都能叭叭叭說兩句,所以深得年長的人好感,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醫生說的話太雷人,導致她幾番要出口,總感覺有些尷尬。
葉舟看向她說道“那些芒果可能不太好,你回去別吃了。”
早知道他就不拿回來了。
是因為朋友說,這些不打農藥,都是留著家里人吃,所以他才拿回來,想給她嘗嘗。
“不是芒果的問題,是我的胃本來就不好,”艾小玲喝著粥,輕描淡寫自嘲道,“我從小到大都沒怎么吃過早餐,所以胃很虛弱,稍稍吃點稍涼稍甜的東西,都會難受,我都習慣了。”
葉舟蹙眉“為什么不吃早餐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
艾小玲一聽這話,沒有立即回,喝了兩口粥“我還蠻羨慕你的。”
葉舟不解。
“葉姨經常會跟我說,她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你,讓你從小生活在單親家庭,但在我看來,雙親家庭也有不幸福的例子,她已經把最好的給你了。”艾小玲以前很忌諱談家庭,甚至想通過上交工資,獲得父母那點微薄虛偽的愛,以此繼續麻痹自己。
她對葉舟笑了笑,承認以前不敢承認的事情,“因為沒有錢吃,也沒有人在意我吃沒吃早餐,而我以為這樣能給家里減輕負擔,所以一直沒吃,反正蠢得很可憐。”
上學的時候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艾母明知道她的工資只有一千,只給自己留一百五,也從未過問她的錢夠不夠花。
“對不起,我并沒有其他意思。”葉舟第一時間道歉。
“沒關系啊,我又不覺得有什么,”艾小玲搖搖頭,“你說得對,不吃早餐不好,人是鐵飯是鋼,為了一點點錢把身體折騰壞了更不好。”
這是她付出生命代價才明白的道理。
“我從來沒有怪我媽。”
葉舟一出聲,艾小玲看向他,只聽他繼續道,“她只需要做她覺得對的事情,我也不覺得我自己缺失什么。”
“葉姨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興,”艾小玲眉眼上揚。
葉舟話鋒一轉,清冽的眸光看向她“人都是要先為自己而活,而后才是別人。”
這話,他是說給她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