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想要維持心學派在朝中的地位和勢力,就必須在西懷東制國策之中取得一定的話語權。不求壓倒實學派尤其是高務實的作用,至少也要讓人看到心學派的努力和成效,最終論功的時候能夠占據一席之地,這樣才不會被人看輕看扁。
如果沒有李成梁,這些就全都是癡人說夢。
而且申時行還有一點不會宣之于口的原因在,那就是拉攏李成梁本就是他作為心學派黨魁的一大決定,為此形成了與實學派在遼東的拉鋸戰。如果此時此刻放棄李成梁,也無異于否決了他此前決定的正確性,相當于走了一步毫無用處的廢棋,這如何能忍
黨魁之所以是黨魁,一來看地位,二來看作為。
后世中國紅藍戰爭時期,紅方沒了教員的領導就是辦不成事、打不贏仗,所以教員被逼到那個程度也最終能夠問鼎。
當前也是一樣,比如實學派方面,明明許國地位最高,但論作為,他就遠不如高務實,因此高務實能夠輕易捏合三代首輔留下的政治遺產,實際掌握實學派的整體走向,讓許國在很多與他意見相左的時刻都只能“持保留意見”,默然不語。
申時行力推王錫爵起復回京成為閣老,不是為了把自己的領導權拱手相讓,他只是為了讓王錫爵來為自己分擔火力的,怎么能容忍此時此刻自己掉了鏈子
王錫爵一回京,就因為正國本一事的操作讓天下人刮目相看,如果他申時行反而被人指責浪費資源下廢棋,此消彼長之下,誰知道會不會變成第二個許國所以申時行現在非常惱火。
相比之下,王錫爵雖然也有些生氣,但生氣的是這件事有點脫離掌控,而且偏偏發生在他自己首鼠兩端、拿不準主意的時刻。
從大局上來看,申時行力保李成梁的想法其實他也同意,但問題是吳淞江河堤工程里頭的貓膩有他自己一份,在沒有辦法將自己摘出來之前,他也擔心海瑞這老不死的刺頭把他也給傷了。
吳淞江河堤工程牽連不小,涉案的金額數量較大是一方面,但那還不是主要的問題,主要的問題還是在于性質上。
不到三萬兩銀子的預算最終花了八萬多兩還沒辦成,從涉及的金額上來說不大不小,幾萬兩銀子的事嘛,分攤到那么大一批人,其實每人也就占了那么點便宜。王錫爵雖然地位特殊,家里實力又強,但在其中也不過得了一萬來兩銀子的“小工程”,其中還花了一千多兩,加固了兩處河堤薄弱處,賺了八千多兩銀子而已。
八千多兩不算小數,但對于太倉王家而言卻也不值一提,如果可以的話,王錫爵完全愿意現在就拿出八千多兩銀子,買一個平安無事。
可惜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你王某人前腳剛給江南官員們寫信,要求他們團結在你身邊一起對抗海瑞,后腳就自己花錢平賬,把自己和吳淞江河堤工程之間的關系撇清你什么意思
合著你的前途就比別人的前途都重要,你的名聲比別人的名聲都金貴,所以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你把江南官員全當成你的墊腳石,都去犧牲自己而成全你一人
你怕是不想混了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沒有人能背叛自己的階級還活得有滋有味的,自己人的反噬很多時候比敵人的打擊來得還要嚴酷,王錫爵深知這一點。
所以王錫爵在憤怒之中又隱藏著一點不足為外人道的釋然,只是他的糾結并沒能因此而得到開解。
他知道心學派無法在此時此刻放棄李成梁,但又擔心自己被吳淞江河堤工程一案所牽連,到底該怎么做才好,他心里始終決定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