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末將正有話要說。”李如梅拱手道“麻承勛傷重、曹簠謹慎、楊元路遠,這三路大軍如今都難以立刻對努爾哈赤形成威脅。以末將估算,大軍若要按此部署合圍赫圖阿拉,恐怕還需七八日方可。然努爾哈赤這足傷,戰報中所述不詳,以他尚能及時避走來看,應該傷勢不重,甚或不過是崴腳罷了。
如此一來,他在撤回赫圖阿拉的途中或許便能恢復,所需不過一兩日,尚有五六日時間可以用來準備防守。”
李如梅說到此處,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干脆站起來走到立繪地圖邊,指了指赫圖阿拉和周邊的明軍各部所在,道“兒末將還是堅持之前的看法,即努爾哈赤不會死守孤城,他依然會主動出兵,爭取化被動為主動,扭轉被四路合圍之危局。”
雖然李如梅的話顯然還沒說完,但李如柏卻打斷道“你怎么還這樣看現在這個局面已經說明,努爾哈赤連在河谷之中擊敗不占地利的麻承勛都做不到,其余三部哪個是他能擊破的
楊元太遠且是偏師,努爾哈赤就算全殲其所部也改變不了大局,唯一符合你說法的只有曹簠所部及我軍本部。然曹簠本就謹慎,所部也堪稱精銳,還有兩千戚家軍壓陣,努爾哈赤拿什么擊破他既然不能,那他還能沖誰來沖大帥本部么那是自投羅網。”
李如梅看了二哥一眼,似乎有些猶豫要不要“頂嘴”。帥座上的李成梁雖然垂著眼簾,卻似乎將一切盡收眼底,淡淡地道“軍議之時,諸將皆當暢所欲言。”
這話雖然本身持中,但此時此刻說來卻無疑于是支持李如梅,李如梅因此朝他和李如柏各抱拳一禮,繼續道“二哥所言,小弟大多贊同,惟獨最后一句,小弟以為不然。
努爾哈赤伏擊麻承勛一事雖然不算得逞,但無論如何,哪怕是僥幸也罷,至少麻承勛部如今不能再快速奔襲赫圖阿拉了,這總是事實,意味著努爾哈赤如今可以先把麻承勛帶來的威脅暫時擺脫。
于我軍而言,圍剿赫圖阿拉并不急迫;于努爾哈赤而言,打破我軍合圍卻急若燃眉。故我軍各部可以持重,努爾哈赤卻片刻不能耽誤,方才小弟說的那五六日時間,便是決定努爾哈赤此戰成敗之關鍵。
故小弟以為,目下最關鍵的便是防備努爾哈赤鋌而走險。曹簠所部善守,急切間難以擊破;楊元路遠且是偏師,欲破而不及,破之而無用,努爾哈赤也不會去做這無用之工。如此而言,他若不想任憑宰割,唯一的辦法就是來襲我部”
李如柏冷笑一聲“就憑他麻承勛三千人就算四千好了,他提前設伏也奈何不了。如今我部八千精銳,他倒敢來以卵擊石”
李如梅皺眉道“此非敢與不敢,而是非此不可。其來,尚可拼死一搏、絕境求生;不來,那就自陷死地,萬無活理。”
李如柏哈哈一笑,搖頭道“我看也未必吧如今他趁著手中實力尚存,倘若主動請降,親自來大帥軍中負荊請罪,大帥念著昔日香火之情,也不是不能網開一面,那豈不也算一條活路況且以大帥之仁慈,這條活路不比他困獸猶斗、垂死掙扎來得靠譜”
李如梅沉吟了一下,仍然緩緩搖頭,道“小弟以為很難若是他成功擊破麻承勛,這般做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既然未曾擊破麻承勛,他就不會這樣做了。”
兩兄弟意見相左到了這般地步,李成梁依舊作壁上觀,不肯表明立場。
祖承訓見了卻有些擔心,忍不住插嘴道“子清李如梅這話從何說起我看子貞李如柏的看法挺有道理啊,他努爾哈赤何德何能,也敢來觸大帥虎威,不如早早投降、割地求和來得痛快。”
他這一插嘴,李如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看似打瞌睡的李平胡卻突然道“努爾哈赤這小王八羔子近年來沒吃過什么大虧,指不定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你以為他不敢來觸大帥虎威,我卻覺得他沒準真有這狗膽。”
然后還意猶未盡地補充道“我看啊,這小王八羔子現在就是皮癢,欠收拾得很。只有把他打疼了,甚至打瘸了,他才能老實下來,就像呃,那句文縐縐的話怎么說來著”
早年一直因父蔭而為錦衣衛官、前不久才調回遼東的李成梁三子李如楨自認為在京師沾了不少文氣,這時候難得地插話道“夷狄畏威而不懷德。”
李平胡一拍大腿“啊,沒錯,就是這句三公子這些年書讀得看來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