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們來報告的時候,您正好看了波西米亞的戰報,正在閉門討論軍情。我們也就沒進來打擾。”說話比較委婉的貴族回答道。
“……好吧,我當時被布拉格那幫廢物氣暈了頭了。”西吉斯蒙德頓了片刻,無奈地承認道。
眾人一時都有些尷尬,只能陪著笑。
前幾天,波西米亞那邊送來了求救的信件,說他們出發征討胡斯派的大軍,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慘敗。
本來,布拉格人吹得牛皮震天響,說自己這次能夠一舉蕩平這些不知好歹的匪徒,消滅塔博爾山上的死硬派異端和到處流竄的“大明”農民軍。然而,一仗下來,他們不但被劣勢敵人擊敗,還損失異常慘重,都沒有幾個人跑出來。現在,甚至連守衛城市的力量都有些不足,只能急著來尋求支援。
布拉格市議會和西吉斯蒙德的關系,算不上有多好,起碼大部分時間里,恐怕是不足以稱為“盟友”的。這次出兵,也不是為了他的號召,而是要向他展示城市的力量,以此獲取更多的特權。宮廷里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心知肚明。
因此,戰敗的消息剛來,大家甚至都有點幸災樂禍,覺得這幫人就是欠揍,能被暴民收拾一通,也是個喜訊了。甚至可以說,不管圣杯派和市民打贏,還是“大明”農民軍取勝,對于西吉斯蒙德來說,都是好消息——前者能幫他消滅這些關鍵時候跑出來作亂的農民,后者則能削弱那些一向煩人的市民和商人,屬于打死哪個都是好事兒的。他倆要是這么互相消耗下去,國王宮廷里的眾人,怕是半夜都能笑醒。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了。
以往的戰爭中,失敗一方雖然會遭受更大的損失,但一般來說,大部分人還是可以跑掉的。戰后,雖然可能會產生兵敗如山倒的情況,甚至一戰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但大部分的后果,是來自于兵敗之后原統治者權威的喪失。
由于失敗,加上本部的損失,各地領主很可能不再樂意追隨失敗的君主,而是選擇換一個主子。并不是說,所有參戰的人,全都被打光了。所以,哪怕獲勝一方,除非是威廉征服那樣的、徹頭徹尾的洗牌,往往也得接受當地秩序。
但這次的情況,好像不太一樣。
歐洲現在公認最先進、最激烈的戰爭,就是東線的羅馬汗國戰場和西線的英法戰場。這兩邊,都引入了大量新思路,比如使用火器等新武器,組織自耕農和小貴族作為常備軍,取代傳統的封建征召兵等等。不過,除非是十字架硬往羅馬腹地鉆,結果全送掉那種離譜事情,否則,就算損失嚴重,也不至于被打成這樣。
歐洲人并非不知道殲滅戰。尤其是近些年來,學習古代軍事思想、參考古代軍事家的經典戰例,是一門日漸流行的時髦學問。這個風潮,可能起源于擁有豐富傳統、且經常要和東方勢力對峙的意大利地區,并且產生了一批熱衷于研究和學習兵法的將領。而在神羅腹地的表現稍有不同,是產生了一批專業幕僚。
這些人大多來自小貴族家庭,但是和傳統印象中那些腦子里都是肌肉的軍事貴族們不同,他們接受過一些專業教育,能斷文識字,會進行與軍事相關的數學計算,也系統性地了解過一些經典戰例。
他們往往會投奔各大貴族的宮廷,作為大貴族的幕僚,幫助雇主進行各種專業工作。在戰前,需要和傭兵們討價還價、計算補給需求等等。戰場上,還要根據寬度計算陣型,以及對具體指揮提供建議——比如,在戰局發展到某種情況之后,告訴主公“這種局勢正好是當時凱撒面對過的,而他做了如何如何”,這樣引經據典地進行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