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著要走的陶公聽見后嘀咕了聲“這不是有嘛”滿面紅光地又坐下了。
羅紈之彈得同樣是春江花月夜,不過她彈的與琵琶女彈的清麗婉約還不同,她的曲調憂愁悵然,就像是多了位盛裝的女郎曼舞在江邊月下,花枝弄清影、月影照孤人,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惆悵。
陶公閉目聽完一曲后睜開雙眼。
情曲交融,動人至極,非是名手難有這樣的造詣,心下好奇還要再點,堂倌歉意地告訴他,那位不是坐堂的琵琶伎,而是位女客一時技癢。
陶公由此更加好奇,非要見她。
若是年輕的郎君此舉多為輕佻,但是陶公畢竟是個古稀老人,有名聲在野,反而是一種性情中人、舉止豁達的表現。
羅紈之被帶到陶公面前,盈盈一拜“小女見過陶公。”
女郎雖然帶著幕籬,但是聽聲音就知道很年輕,也難怪有這樣的水平卻沒有聞名遐邇。
“女郎的琵琶聲里有情,好像是在為人訴苦,是否”
“陶公真乃我的知音。”羅紈之笑語清脆。
陶公捋著花白的胡須哈哈哈大笑,“老夫平生結交過不少小友,還是第一個見到如此直白的,你是特意來找我訴苦的”
羅紈之坐下后搖了搖頭道“陶公博覽古今、見多識廣,小女是來求教的。”
“哦有何求教”
羅紈之把香
梅的事加以自己別有目的潤色,變成了一個原本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但門第之差,慘遭拆散后獨自撫養孩子長大的悲慘故事。
“以陶公之才,那郎君算不算得負心人”女郎關心情情愛愛也正常,但拿這樣的事來問名士就略顯得“獨辟蹊徑”。
陶公愕然片刻,又狐疑地瞇起眼“我怎么聽著這故事有點耳熟。”
他又搖頭想了想,“對了,是這個叫香梅的人很耳熟”
香梅這樣的名字并不少見,但是它有名就有名在與謝九郎有過一點關系。
“這事我暫時回答不了你,我得先去問問。”陶公擰起眉頭,作勢要起身就走。
羅紈之心里雀躍,緊跟著問道“陶公要問的人,可是建康來的”
陶公手扶桌子,瞪大眼睛,驚駭出聲“你這事說的還真是謝九郎啊”
話剛脫口,陶公就嗷嗷叫了起來,指著羅紈之道“你這女郎,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編排了這么一個故事就是為了打聽謝九郎的下落是不是”
羅紈之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看見老頭子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像是氣得不輕,她趕緊站了起來,“陶公”
“你這女郎狡獪刁潑”
羅紈之徹底懵了。
陶公氣哼哼揮著大袖子離去。
羅紈之察覺四周的目光不約而同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頓時芒刺在背,好在她一直帶著幕籬,也幸好她不是常年居于安城的女郎,無人知曉她的身份。
陶公氣走后,她也不敢再待。
在秋籟居“得罪”了陶公,羅紈之第二日就沒再出門。
但是壞事傳千里,宋家人都在議論昨日陶公遇到了一個刁潑狡獪的女郎,惹得他大失風度,就不知道是何許人。
羅紈之低頭喝茶,盼無人記起她每天出門的事,再聯想到她頭上。
如此又挨過一日,宋家門房送給羅紈之一張帖子,有人請她出門一敘。
羅紈之心頭怦怦直跳。
她在安城不認識什么人,除了陶公之外便只可能是謝九郎來找她“秋后算賬”。
打開帖子,里面一行飄逸灑脫的墨字,只寫了一句話申時秋籟居,盼女郎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