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出聲,羅紈之抬起頭,面前立著位深衣簡妝的美婦,鵝蛋臉柳葉眉,容貌出挑似二十來歲的人,但周身氣度端莊賢淑,笑臉又和藹可親,再加上她身后邊還跟著兩位年長的仆婦以及四名清秀婢女。
這樣的陣仗在謝府也是少見,必然是哪一房的大娘子了。
羅紈之站起身,恭敬回道“是,已經散堂了。”
夫人頷首示謝,正要離開,余光瞥見她手里的書又偏頭問“是在學治經困難嗎”
羅紈之雖不知道眼前的夫人是誰,但覺得她眉眼隱約有種熟悉感,而且面善,不像是故意刁難挖苦她,便點頭誠實道“難。”
夫人笑了下,沒多說什么,示意她可以繼續看書。
羅紈之目送她們離開,也未多想就坐下繼續研究功課。
“蕭夫人,您怎么來了”夫子一喜,迎了出來。
蕭夫人示意身后的仆婦不必緊跟,笑著對夫子點頭“我聽說葛老來了,過來看看,家塾近來可好”
蕭夫人的關懷讓胡子花白的夫子苦著臉打開了話匣子,嘆氣
道“夫人不知么三郎送了位外姓女郎進家塾,哎
哦,這女郎不好么”
“也非是說她不好,只是一來她非謝氏,二來基礎不同,就連十三歲的二十一娘讀得書都比她多,懂得也比她多”夫子捋著胡須搖頭,“三郎此舉令人摸不著頭腦啊。”
蕭夫人輕輕“嗯”了聲,臉上沒有表露出夫子想要看見的擔憂。
“夫人難道不急嗎”
夫子都急了,三郎頗有為美色上頭的趨勢,偏家主并不在乎,現在就連親娘都恬不為意。
他實在擔心優秀的謝家郎會走上歧路,成為那凡夫俗子。
蕭夫人含笑,“三郎是什么樣的人,夫子教過他,難道還不了解嗎”
夫子想了想,慚愧道“愧不敢當,三郎穎悟絕人,老夫也權當只是個引路人,三郎自幼勤學苦讀,目標堅定,無須人督促”
蕭夫人笑著打斷他“您瞧窗外樹下的那女郎專注用功的模樣,像不像三郎小時候。”
夫子伸頭往外看去,緊蹙的眉頭漸漸松開。
羅紈之從路過的謝家小郎君們只言片語中聽到一個名字,“葛老”。
似乎曾經是三郎的老師。
他游歷歸來,九郎這會在里頭作陪,一時半會都可能不會出來。
羅紈之便收拾好東西,徑直去文淵閣去找素心清歌。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扇,老杉木照得暖烘烘,散發出木質的幽香。
雨過天晴的日子,羅紈之要幫忙把庫存里的書翻出來晾曬,一柜一日,曬于專門的書板上。
文淵閣變得很熱鬧,許多和南星、天冬差不多大的家仆會被調派過來幫忙,不然書籍沉重,太為難三名弱女子。
素心資歷最老,叉手站在高處提醒。
譬如書脊要向上,兩面翻曬,手汗不得沾書等等。
“還有,仔細別亂踩,動了機關,咱們可一時半會下不去了。”
羅紈之好奇“這里還有機關”
“自然有,文淵閣里藏書這么多,為防止走水,每一層都是可以單獨分隔開的,機關啟動時,入口就會鎖住,防止火勢蔓延。”清歌抱著書從她身后經過,伸頭對她一吐舌頭,說不好是嘲笑還是同情道“以前就有個人不小心被關在了書閣里,好可憐的。”
“哦。”羅紈之環顧四周浸潤著防火防蟲的深漆梁柱,不由感慨大家族為藏書總要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這些書籍可比真金白銀還值錢。
忙碌了一下午,羅紈之累得腰酸背痛,素心喊她一塊回去休息,羅紈之想到自己的功課還是婉拒了。
程郎君不再來,羅紈之也適應了一個人,藏書閣是個適合溫書學習的好地方,她還不舍的挪窩。
等學習差不多,羅紈之就開始四處走動,活動脛骨。
她自幼練舞,雖說現在不大跳完整的曲,但還保持日常做些伸展和力量的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