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幾個大孩子也激動得不像樣。
或許是習慣使然,秦勇在德國求學期間養成的賞樂習慣讓他無法像現場大多數的人一樣站起來。
但這并不妨礙他為舞臺上的每一個人開心,為身為蓉城古典音樂圈的一分子開心。
在他看來,眼前這一幕對于古典音樂在蓉城發展有著深刻意義,這場音樂會也絕對應該進入蓉城之夏音樂節的史冊。
實名為方永波點贊,對于方永波這個人,他心里又多了一份崇敬。
當然,還有鋼琴前那個家伙,能把k414三個樂章玩出三朵花,并且還能將三朵花匯成一幅畫,最后還能根據第三樂章的性格為觀眾們上演了一出滑稽卻不失音樂本真的貓鼠大秀。
他真是服了。
這個服是服氣,也是佩服,對于兩人都是。
和宋康的視角不同,秦勇更了解李安和方永波這兩個人。
在于音樂的處理上,李安是膽大心細。
別看李安平日里無論練琴還是與人交流音樂都給人一種保守的感覺,但事實上那些保守只是李安的出發點,李安對于音樂的深層次挖掘從不局限于泛泛而談。
從最尋常的角度出發,李安總能小心翼翼探索出一條崎嶇小路,只要李安自己能在音樂里找到一個邏輯閉環,李安就真敢在舞臺上彈。
這一點可以在新海杯和紅樓音樂會找到佐證。
而方永波對于音樂的處理則是忠于傳統。
從方永波回國入駐深交帶團開始,秦勇就開始關注這位同鄉指揮。
方永波平日待人溫和,沒有絲毫指揮架子,但據說當排練真的開始時,沒有人不害怕。
方永波會在排練時因為一個管樂手的吐音長短無法在十秒內解決,而讓所有團員在三天后進行一次技術片段考核。
方永波不能接受手下任何一個樂手帶著一丁點的問題出現在排練廳。
這點從方永波歷年來棒下的音樂作品就能看出來,精巧細膩,整個樂團在他的執棒下像一臺完美運行的機器。
尤其是在貝多芬莫扎特舒伯特勃拉姆斯等德奧派作品中,方永波忠于原作和技術的高度統一。
就如今晚的朱庇特,如果放在星海音樂廳演,出來的效果恐怕將是他在國內聽過的最好的朱庇特現場。
那種小心翼翼的力度變換,令人心潮暗涌的過渡,直到濃情噴涌,把莫扎特音樂的肌理表現得淋漓盡致,讓人不禁感動落淚。
所以這樣一位指揮家,又怎么會提出將第二樂章的速度減到60的速度之下。
就這一點,秦勇就可以肯定,這100是李安的主意。
他是真佩服極二人。
他佩服李安的不是李安怎么說服方永波一起玩大冒險,而是李安對于第二樂章的構想。
他佩服的也不是方永波調動樂隊全力幫助李安烘托第二樂章意境的能力,他佩服的是方永波另“辟蹊徑”的決心。
在今天,國內以莫扎特作品專場為賣點和主打的大型音樂節實屬不多見了,不是莫扎特的旋律不夠動人不夠親民。
相反,莫扎特應該是國內大多數人能隨口說出的僅有的幾位西方古典音樂家名字之一。
雖說小星星這首童謠的旋律不是出自莫扎特之手,但它是經莫扎特之手改編而被發揚光大的。
八十年代之后,哪個上過學的人不會唱上一句“一閃一閃亮晶晶”
音樂節是需要觀眾的,尤其是需要一定門檻的古典音樂節。
比起瓦格納馬勒布魯克納這些名字,莫扎特顯然更讓人感到親切且容易接受。
那么為什么近年來有能力辦大型音樂節的人卻始終不愿意將目光放到莫扎特的純音樂作品上,就像莫扎特已經淪為了歌劇課代表。
如果不是一些涉及國家關系的國際活動中,比如某年由公共關系協會和奧駐華大使館協力推廣的莫扎特之友活動,以及一些靠著莫扎特之名巧立名目的比賽,之外,國內近些年很難看到以莫扎特為標題的大型專場音樂活動。
這里涉及眾多原因,但其中不可不提的便是源于國內古典音樂受眾分級以及媒體的導向。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在聆聽古典音樂這個小眾群體里,也出現了鄙視鏈。
有一件事就給秦勇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前年他陪一個朋友參加了一個線下的古典音樂沙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