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銀子,以往其實也存在,地方上在沒有工程需要征發徭役的時候,都會將其折稅收取。
還是因為這不是朝廷常規項目,在朱元璋的美好想法里,那就是朝廷需要的時候征發民力,不需要的時候,自然是讓小民休養生息。
只不過事實證明,那不過是他一廂情愿的想法。
官府收取的丁銀并不上交朝廷,而是留在地方上,最后其實就是進了官員們的口袋。
攤丁入畝以后,賦役合并折銀,所有稅銀自然要按比例送交朝廷,剩余部分才是地方上的。
地方需要銀子,那就向朝廷伸手,朝廷也好控制地方,不失為一個妙招。
其實到了后世,所謂的稅改也就是對稅收分配的博弈,中央和地方的博弈,爭奪稅收的分配權。
張居正的經濟之道,其要點就在于土地。
此時全國土地兼并和欺瞞官府的現象十分嚴重,丁口逃亡,戶籍不清,地方的賦役負擔極度失衡,導致“國匱民窮”,收益的只有地方士紳和官員。
對此,張居正就產生了在全國重新丈量田畝,清查偷漏的田產的打算,同時還要追繳積年欠稅。
實際上,考成法本身目的之一也是追繳積年欠稅,朝廷太窮了。
魏廣德利用鑄錢,為朝廷增利,他也不得不想出讓朝廷收入大增的法子,否則可不就被魏廣德比下去了。
可他要是清丈田畝,那就不得不面對黃冊戶籍問題。
天下到底有多少戶,有多少人口,又都分布在哪兒。
可以說,清丈田畝和清查戶籍都是非常消耗官府精力的一件事兒,可不能輕易進行。
而這兩點,又稱為推行一條鞭法最大的阻礙。
田畝和戶籍不清,一條鞭法就達不到目的,因為此法目的就是把各州縣的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為一條,合并征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
明朝的黃冊和魚鱗冊,分別記載全國戶籍和田畝情況,是朝廷征收賦役的依據。
魏廣德和呂調陽靜靜聽完張居正的想法,都有些猶豫不定。
問題,他們當然知道,可是黃冊和魚鱗冊都要進行更新,這耗費的人力物力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動動嘴皮子的事兒。
但就是黃冊,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規矩,每十年重編一次,每次編制無不是要對地方官府進行動員,還要動員南北國子監上千監生參與其中。
也是因為太過麻煩,所以到了中期,黃冊就逐漸成了過場,許多地方都是直接抄前一次的黃冊,只是把其中登記的個人每人加十歲。
為此,當初杭州還鬧過一個笑話,那就是杭州一地出現上百個百歲老人。
但實際上,這些人許多早就不在了,只是編制官員圖省事兒,直接照抄了事。
清查田畝,找出隱田有利于分攤賦役,是“均平”,可如果連帶人口也清查的話,那工作量可就大了。
但是人口涉及丁銀,難道就不查了
要知道,朝廷試行一條鞭法的口號就是“均平賦役,蘇解民困”,查的不僅是賦,還有役。
“有一事,善貸可能還不知道,我也是昨日才忽然想起,覺得其中或許真有怪異之處。”
張居正又說道,“這還是隆慶五年南京報上來的事兒,那時候善貸還在老家丁憂。”
于是,在張居正口中,南直隸一樁陳年舊事就被翻了出來,在內閣里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