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收兩成護漕稅?"趙德言手中的烤餅停在半空,餅屑簌簌落在炭盆里,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瞇起眼睛,石室內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安將軍,這可不是小事。"
安知鹿咧嘴一笑,露出那副標志性的玩世不恭表情,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趙長史怎么說?”
趙德言放下烤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時不言,石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郭開達和秦書航屏住呼吸,不敢插話。銅壺里的姜湯咕嘟作響,蒸汽在寒冷的石室內凝結成白霧。
“護漕稅一旦開征,長江上下游的商賈必反。”趙德言慢慢伸出三根手指,“潤東黃氏、義門陳氏、揚州馬氏,這三家的勢力不止在于揚州,明面上他們要是作對,我們把他們在揚州潤州的產業一窩子端了都成,但他們暗地里使絆子,我們恐怕吃不了兜著走。”
“哈哈哈。”安知鹿笑道,“放心,我們先行出個告示,說太子起兵,就怕有氏族資敵,先行鎖江,過往商船一律不準通行,到時候他們有暗中通融走關系的,你放個幾條船出去。到時候其余氏族和商行發現了,鬧將起來,你就先放一批船出去,我讓‘水匪’好好劫他們幾回。這時候再說匪患橫行,加征護漕稅,保證他們商船安全到達,他們一看我們隨船的軍士都那么多,估計也會覺得這個錢掏得值,接下來說不定還會來巴結咱們。”
趙德言一愣,“安將軍你這一手絕妙。”
“商人哪管面子不面子,只是逐利。只要在我們手上讓他們有錢賺,他們就恨不得喊我們義父。”安知鹿哈哈一笑,道,“兩成稅賦,看似不少,但比起沿途盜匪劫掠、關卡盤剝,交一筆錢就能保平安,他們有的是賬房先生可以算清楚這筆帳。現在這漕運路線上兵荒馬亂,沒我拍著胸脯保證,他們自個能保證十條船只有兩條船出問題,能保證其中八條船安全將貨物運達?”
趙德言點了點頭,“這些地方上的氏族只是墻頭草,按你這弄法,他們估計想得明白,但長安方面?”
安知鹿淡然道,“太子在江陵殺官分田,斷了上游漕運,那些大員們焦頭爛額,現在我們只要保障好我們這邊的漕運,略加些護漕稅募兵護航,皇帝不會怪罪的。”
“趙長史…”
安知鹿頓了頓,伸手指向墻上的一張水道圖,“從明日開始,在瓜洲上下游每隔三十里設立稅卡,每處配備快船二十艘。咱們的心不在于這些航道,但該擺的樣子得擺出來,這些船該造還是得造。”
趙德言想了想,道,“造船倒是小事,就是按你之前的要求,我們的精兵不夠用。”
安知鹿微微一笑,道,“你在關鍵的地方設多幾個要塞,營壘之中每日派老弱和新兵持雙倍數量的旗幟多繞繞,埋鍋造飯的時候弄個一倍兩倍的煙火。”
……
五皇子這段時間跑明月行館跑得很勤快。
如果不是他的宅院在趕工,有些地方必須得他拿主意,不然他就一直呆在明月行館不走了。
就當是看熱鬧,明月行館的消息也比軍方的消息更快一些。
一開始他還不太相信安知鹿手段這么厲害,但在明月行館看了幾天軍情,跟著明月行館樞密院廝混了幾天,他就不由得佩服顧留白的精準判斷。
同時他也佩服起裴云蕖起來。
這裴大軍師的預測居然一點都不錯。
安知鹿果然是退守瓜洲渡,而且只花了幾天的時間,就穩定住了揚州一帶的局勢。
尤其當征收兩成護漕稅這一手使出來,就連他都覺得這是無上妙招。
不封鎖航運,即可避免第一時間和太子硬碰硬,而且可以維持大唐很多地方的物價穩定,同時自己又能榨取那些地方豪門的利潤,不斷招兵買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