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鹿前往松漠都督府是秘密進行的。
松漠都督府的都督是李盡忠。
他是契丹大賀氏的首領。
大賀氏是契丹人的統治氏族,主導了契丹部落聯盟的政治和軍事事務,大唐立國之后,契丹也曾想依附于突厥,但突厥人并不將大賀氏當成自家兄弟,各種壓榨,所以弄得大賀氏迅速歸附唐朝,其領地也正式成為羈縻府州。
大唐開國皇帝覺得你們是因為突厥人不將你們當成自家兄弟才跟著我的,那我得讓你們覺得我把你們當成自家兄弟,所以大唐皇帝賜姓李。
大賀氏的首領就得了李姓。
大賀氏當時自然是十分滿意。
但到了現在,滿意不滿意就不太好說了。
畢竟一開始歸附大唐的時候,和自己以前的處境相比,這些人已經很滿意,但人比人,氣死人,時間一長,這些松漠都督府的人都明白,哪怕自己和皇帝一個姓,其待遇和那些禁婚門閥的待遇也是云泥之別。
不管你是突厥人,契丹人,還是奚族人,在唐人的眼中,那都是胡人。
胡人除了能在羈縻州當官,其余的人要么被皇帝欽點,要么就是只能通過積累戰功去當官。
一萬個胡人里面,都未必能有一個在長安當官,更不用說當真正的大員,三品以上的大官。
長安街巷之中的普通商賈在飽暖之后尚且思淫欲,這些手握著兵權,而且是手握著純粹歸自己統御的軍隊的胡人首領,他飽暖之后想的就不只是淫欲了。
安知鹿覺得李盡忠此人應該是能夠談一談的。
因為能夠偷偷養出八千曳落河的人,要的應該不只是一些和頂級門閥那樣的特權,他要的,恐怕是整個大唐對他的真正認同,對他的真正尊重。
因為他也是胡人。
生活在這個盛世的胡人。
他能夠感同身受。
他覺得李盡忠或許在見過自己之后會改變主意,因為他確定太子給不了李盡忠真正的尊重,甚至在對于八千曳落河的使用上,太子都缺乏對這個時代頂級騎軍的真正尊重。
而且他會讓李盡忠相信,以太子這樣的做派,跟著太子干,最后見到的絕對不是勝利。
只是揚州和松漠都督府之間距離太過遙遠,他哪怕馬不停蹄的以最快的速度行進,不出任何的意外,他也至少要十五天才能到達松漠都督府。
來回至少一個月。
在此時的形勢下,主帥悄然離開揚州一個月,這是極其冒險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出發幾天之后,好像老天爺都真的在幫他一樣,松漠都督府和營州出事了。
說是李盡忠原本就和營州都督韓文羽有私仇,而且曳落河既然已經正式露面,有各種證據顯示就是李盡忠偷偷養出來的,如此情形之下,營州這邊還沒有和松漠都督府動手的打算,但松漠都督府已經先下手為強。
李盡忠聯合營州奚族首領蕭萬榮起兵,攻陷了營州。
營州一失,不僅意味著大唐的東北邊疆陷入混亂,也意味著大唐的羈縻州體系完全失效。
那一塊偌大的疆域,很有可能永遠脫離大唐的版圖。
而此時大唐軍方本身顧此失彼,根本沒有足夠的軍隊可以前去營州鎮壓,而所有的朝堂官員看著大唐的版圖時,他們無奈的發現,此時唯一能用,最適合鎮壓營州和這些羈縻州的,只有幽州的軍隊。
揚州方面,剛剛接到營州方面的軍情時,鄭仲夏完全就呆住了。
這時候他腦海之中出現的是“天命所歸”這四個字。
在去年的春里,幽州方面已經解決了匪患,楊氏在幽州的勢力又由于楊燦的死亡而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