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鹿咧了咧嘴,雙手從背后飛快落向身前,接住這軍情急報就仔細看了起來。
他瞬間就忍不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實際的過程,和他預想的真的差不多。
他覺得換了自己統領吐蕃軍隊,也會這么干。
其中的細微差別只是,他沒有想到贊卓這么重視,居然會調動了這么多精銳騎軍,他也沒有想到,那兩千曳落河會這么慘,而吐蕃軍隊的損失會這么小。
吐蕃騎軍自損不過六七百,而曳落河最多就逃了幾百人,甚至連備馬都丟失了大半。
“這戰報在大唐一傳來,曳落河的神話瞬間就被打破了。”安知鹿看著李盡忠,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嘆氣,“我就說了,在真正會打仗,用用兵的人眼里,曳落河絕對不能這么用的,這么用那就是糟蹋曳落河。”
這時候李盡忠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在自己的這頂大帳里,他令人搬來了方桌和軟墊,讓安知鹿在自己對面坐著,然后又讓人拿了好酒好菜來,開始慢慢談。
“安節帥,那你說這曳落河該怎么用?”他也先不談別的事情,黑沉著臉認真問了這一句。
“不能想得太復雜,不能哪覺得不行就讓曳落河頂上去。”安知鹿認真道,“這種當世最強的騎軍,就要簡單干脆的用,提前偷偷安置到某個地方,一舉擊潰別人行軍之中的隊伍就行了,比如別人的運糧草的軍隊,別人的援軍。”
“不要想太多,不要覺得他們能力強,就要多干事。”安知鹿看著李盡忠,接著道,“臟活累活,普通的活,讓普通的軍隊去干就是了。如果在我手里,曳落河在最適合他們活動的區域,專門埋伏敵人的援軍就行了。不用干別的事情,專干敵人的援軍就行。干好這件事,就已經能夠掌握戰場的主動了。只干這么簡單的事情,軍械和糧草的配給,其它兵種的配合,保證井井有條,不會出任何的岔子。永遠都不會出現這么吃虧的事情。”
李盡忠沉默了一會,說不出話來,只是端起酒杯勸酒。
安知鹿又接著道,“現在太子的狀況有點不對,他是哪里覺得自己有些難以應付,就只寄希望于曳落河趕過去。李都督,你想想,自己不靠常規軍力和自己的幕僚想辦法解決,一有難事就把曳落河調來調去的,這曳落河哪怕不遭遇這種大敗,用不了一兩年,也這里消磨一點那里消磨一點,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李盡忠這時候點了點頭,擠出個難看的笑容,“現在想想是這么回事。”
安知鹿認真道,“那按照現在的情形,消磨的差不多了,他最多占了江南道和嶺南道,接下來能夠抵擋得住那些門閥和皮鶴拓的蠶食?如果說他凡事都依賴于曳落河,那到底是他打天下,還是曳落河在打天下?說到底,許多勢力是推動著他出來和皇帝打對臺,是因為他,才有足夠多的銀子和人手流到你這,才打造出了這樣一支騎軍,但這八千騎軍,不,現在只剩了六千,這六千曳落河如果耗光了,哪怕有人還給你這么多銀子,再給你兩年的喘息時間,你還能打造出六千曳落河么?”
李盡忠的手顫抖了一下,酒杯之中的酒灑得到處都是。
“銀子有什么稀奇。我要是少養兩萬兵馬,也能給你擠出點銀子出來,但關鍵穿著這三層甲的人,你的這些子弟,這些兒郎,是一時半會還能找得到,煉得出來的嗎?”安知鹿舉起酒杯,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李盡忠沉默了一會,也灌了自己一杯酒,然后道,“那如果換了你統軍造反,你覺得怎么干才能成事?”
“讀書人常說是以史為鑒,咱們這種武夫粗人,就只要看看太子犯的錯誤就行了。”安知鹿笑了起來,“拿不下長安,拿再多嶺南這樣的地方又有什么用處?”
李盡忠看著安知鹿,倒是又大皺眉頭,別脫了太子這個火坑,又迎來一個夸夸其談,好高騖遠的東西。
他忍不住道,“安節將的意思是直取長安?但誰都想直驅長安,太子也想,關鍵什么法子能讓人直驅長安?”
安知鹿微微瞇起了眼睛,“李都督,唐人忽悠我們也算是唐人,但我們真的就是唐人了么?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的祖上是什么和唐人打仗的?要打仗打得贏唐人,你說是應該用唐人這一套,還是你祖上那一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