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臨真不再說什么。
她走出營帳,輕易的感知到這片軍營里的軍士在一片寂靜之中有著一股充滿憧憬的味道。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安知鹿一直在使他手底下的這些兵認識到,他不僅僅是帶著他們在打仗,而是在帶著他們真正認識這個世界。
所有人在小時候都會幻想很多事情,對自己長大后的世界充滿憧憬,然而真正長大之后,絕大多數人會發現這個世上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重物在壓得自己根本喘不過氣來,絕大多數人會漸漸忘記自己曾有的幻想,似被無形的手擺布,漸漸腦子里只有那些拼命夠一夠,勉強能夠得到的東西。
比如說一袋銀子,比如說幾畝良田。
然后絕大多數人的一生就在想著這些東西,都在夠著這些東西。
但安知鹿在告訴這些人,你們不該將一生都放在追求這一點點東西上,他告訴這些人大唐有多大,除了你平時所見的街巷之外,外面有多少個這樣的郡縣,哪怕是你追求一生的東西,可能也只是有些人堆放寶物的地窖里遺忘在塵土之中的一兩樣東西。
他不只是自己有野心。
他還令這些曾經局限于大唐的法度之下,根本無法翻身的底層的軍士,也漸漸擁有野心。
他像個真正的師長一樣帶著這些人見識外面的世界,帶來的結果是,這支他東借一點西借一點拼湊起來的大軍,卻在他的雙手揉捏下有了大唐任何軍隊都無法比擬的凝聚力。
她的修為足夠高。
所以她能夠聽見很多的竊竊私語,很多人甚至覺得哪怕在接下來的旅途之中戰死,也心甘情愿。
安知鹿回答她的那個問題的話音,此時似乎還在她的耳邊縈繞。
可能是因為顧十五,活成了他曾經想象過的樣子。
她可以想象,當成為戰孤兒,流浪在街巷之中時,安知鹿肯定幻想過自己要是能夠成為一個人就能和一支軍隊廝殺的英雄,那該多好。
如果他爹娘遇難之前,他就已經成為這樣的英雄,那該多好,那他爹娘就不會死。
然而世上沒有那種如果。
他和顧十五的際遇不同,他永遠也成不了顧十五那樣的人。
竇臨真是感覺得出安知鹿是真正尊敬顧十五,只是現在行走在這支大軍的軍營之中,她已經忍不住在思索的問題是,即便強如顧十五,真的能夠阻止得了這樣的一支大軍么?
整個大唐,誰能擊敗這樣的一支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