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回頭,或者說,他現在全副心神都在身邊的鐘明身上。
湖水幽暗,可視度不到五米。他們看不見前方的亞瑟、李逸之等人。恍然間,匡天佑眼前的情景與記憶中完全重合。
上一次,他和鐘明兩人也是這樣沉入冰冷的湖底之中。他們每三十秒換一次潛水面罩,互相扶持向出口游去。可是湖水真的太冷,又太深,到了接近底部的地方沒有絲毫光線射入,他看不見前路還有多遠,忍不住心生恐懼。
他心中的恐懼堆積,終于在某一刻突破了臨界點。在又一次接過潛水面罩的時候,他甩開鐘明猛地加速,一個人游到了出口。
但是實際上,出口離他甩開鐘明的地方只有不到十米。
匡天佑多次午夜夢回,看到的都是鐘明窒息后慘白的面孔。他也知道自己對不起鐘明,所以在知道人還活在副本之中時,他打定主意要將人帶回去,將所有的財產都轉增與鐘明以彌補他的過錯。所有的法律文件都已經整理好,他已經簽了字,等鐘明出去,他就會立刻成為這個國家里數一數一的富豪。
但是這一切他都沒來得及和鐘明說。對方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補償。
匡天佑心中不安。鐘明完全不在乎這些的原因只有兩點,一是已經原諒了他,一是他徹底心灰意冷。
但如果是后者,為什么鐘明還要費這么大勁帶他出去匡天佑用力睜大眼睛,透過昏暗的湖水緊盯著前方青
年的背影,因為心緒太過復雜,嘴里漏出幾顆氣泡,眼前就要嗆水。
前方,鐘明注意到了他的動靜。轉過頭,放慢了游動的速度,將氧氣面罩取下來,按在他臉上。
匡天佑再吸入好幾口氧氣后緩了過來,他在極近的距離看到鐘明白皙的面孔,閃爍的眸光透露出他心中的不平。
鐘明保持著將面罩按在他臉上的姿勢,回過頭,看向湖底。
湖底有一處,隱約有光芒閃爍。他們離出口已經很近了。
鐘明回過頭,竟低下頭,解開了腰上潛水裝置的鎖扣。
匡天佑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鐘明將身上的潛水裝置取下來,戴在他的身上。匡天佑的表情逐漸從不可置信變為感動。如果不是在湖底,淚珠應該已經從他眼眶中涌了出來。
到了這個地步,鐘明竟然還如此信任他。
匡天佑不知要怎么樣報答鐘明對他的感情。
鐘明將鎖扣安好,用口型道「走吧」,接著在水中轉過身,向那光亮處游去。
匡天佑跟著他身后,眼中光芒閃爍。他現在已經能夠確信鐘明已經原諒了他。他暗中捏緊右手,指甲刺入掌心,在心中暗暗發誓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待鐘明。
一片寂靜之中,他們一前一后向湖底游去,離出口越來越近,身體被光芒包裹。
嘩啦
鐘明浮出水面,來不及看清周圍的景色,便張嘴深深地吸了口氣。
“出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一雙手伸入水中,托住他的兩肋旁,將他從水中撈出來,拖到了什么東西上。鐘明抹了把臉上的水,抬起頭,眼中映入亞瑟的臉。
金發男人微蹙著眉,視線在他身上掃過兩遍
“鐘,你怎么樣有沒有嗆水”
“沒有。”
鐘明道。他轉過頭,看到了李逸之和葉箐略帶擔憂的臉。他們坐在一艘橡皮艇上,周圍的湖水不再是灰色,而是清澈動人的藍色。鐘明抬頭看向遠處,湖泊四周的翠綠的樹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擺,雪山在遠處起伏,一切都靜謐而美好。
鐘明在初夏的微風中緩緩眨了眨眼睛,回過頭,樹林之外已沒了大宅的輪廓。
他們出來了。
沈瑱的聲音自船尾處傳來“匡天佑呢”
鐘明久久凝視遠處,半響后他收回視線,看向沈瑱“我不知道。”
他們身旁的湖面波光粼粼,湖水輕輕打在橡皮艇上,沒有半點要再出來一個人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