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卿連忙站起身,對著李璬躬身行禮道。
他明白,這回是真的出大簍子了!
“顏相公,朕相信你對朝廷是忠心耿耿,沒有你,就沒有朕在這里端坐。
但這次,你也被魯炅給蒙蔽了啊!”
李璬痛心疾首的說道。
魯炅為什么會跑,其實李璬是有所體會的,他一點也不傻。
如果一個人知道在即將回家的路上,有一只餓極了的老虎,蹲在田野的草叢里等著自己,那他還會不會如期返回?按照既定路線返回?
答案是不會,至少也得繞個路。
同樣的道理,魯炅知道盧杞已經有殺他的心思,企圖將他和顏真卿一起斗倒,那么他就會什么也不想,然后扔下自己的部曲,乖乖回襄陽么?
答案也是很明顯的,不可能。
魯炅沒有領兵反叛,說明他本意并不想反。但他逃亡不回襄陽,說明他也不想坐以待斃。這兩者并行不悖,沒有什么矛盾的。
然而,李璬知道這個,卻不會將其點破。
同樣的道理,他需要打壓顏真卿,卻不會將顏真卿革職。如果顏真卿不在了,那么盧杞勢必坐大。
以盧杞的人品和行事風格,這位坐大后,可未必如顏真卿那般實誠辦事。
將來,李璬還準備將盧杞掛路燈以平息爭議呢,可不能讓這位沒了制約。
“顏愛卿,洪州那邊的事情,你就不必再過問了。盧尚書說他有籌集糧餉之策,就交給他來辦吧。”
李璬嘆息說道,一邊說一邊搖頭。
他知道盧杞是什么心思,那位滿口跑火車,潑臟水不盡不實。不過盧杞說他有辦法解決目前朝廷財政困難的問題。
為了安撫盧杞,李璬不得不借著魯炅的逃亡做文章。這也是拆解掉顏真卿“廢立天子”的能力。
可謂是一石二鳥。
哪怕李璬幾乎百分百確定顏真卿不會干這種事,但是權力斗爭的原則,都是看有沒有能力,而非是有沒有意愿。
“微臣,遵旨。”
顏真卿對著李璬深深一拜,無聲嘆息。他瞥了一眼面有得色的盧杞,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此時此刻,顏真卿心中冒出一個疑問來。
李璬看上去并非昏聵之君,朝中也沒有軍閥和節度使掣肘橫行霸道,更沒有宦官干政。
但為什么新朝廷就是發展不起來呢?到底問題出在什么地方了?
他第一次對某些事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剛剛一進院子,就看到長子顏頗一臉興奮的走過來,對顏真卿大喊道:“父親,伯父從汴州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人好著呢!一點事情都沒有!”
顏真卿一愣,直到看到穿著麻布衣的顏杲卿坐在堂屋,這才恍然大悟。
方清居然把顏杲卿放回來了!
要是從前,顏真卿肯定欣喜若狂。但現在他看到顏杲卿,只覺得嘴里滿是苦澀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