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同還算是在身邊的、唯一親近的人說說話,但再度輕喚兩聲仍舊沒有得到理睬。
“舍勒先生,我們這邊的馬車可以送您回去。”克雷蒂安出于禮貌站得略遠,等了半天見他一直不動終于開口。
“不用了。”
范寧將背著的吉他木盒帶子往肩上拉緊,一個人轉身邁步,離開港口。
港口和狐百合原野的別墅一個在北、一個在偏西,跨越小半個城區,即便馬車車程也需要五十分鐘,但范寧就直接邁著步子在城邦間穿行了起來。
可能是不知道急著趕回去干什么。
這一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四個多小時。
不凋花蜜在南國幾乎消失的第一天。
總的來說,走馬觀花地看下來,范寧沒發現它帶來的直接影響,這座城市依然熱烈、芬芳、帶著濃郁的異韻,存在無數可能的明媚又甜蜜的邂后供人盡情享受。
但范寧仍覺一些事物可能在發生變化,很牽強,得不到證實,僅僅是直覺。
有時,在河道、溝渠、拱橋的連接處,或城市的小巷子里,他覺得涂鴉或街頭藝術在變多,且對紅色調情有獨鐘,那些線條抽象、夸張又扭得很用力,不加掩飾地宣泄著背后的情緒。
飯店、飲吧或咖啡館里的人們熱烈談論著“花禮祭”,并渴望申請到留給普通市民的那部分去往主殿的觀禮資格,作為南國一年一度的最重大盛典,這樣的熱忱每年有之、正常不過,但很多店家在言談中宣揚著食欲、客人們談論著色澤與胃口、并故作神秘地描繪著對于隱秘滋味的期待。
范寧還在一些地下酒吧里嗅到了迷亂的氣息,身著清涼的年輕男女于燈光下舞動宣泄,包廂和絲簾內的肉體們在糾纏索取,音樂和碰杯聲中夾雜著壓抑而暢快的無休吶喊。
一直到了出西邊城郊的某刻后,范寧才覺得自己鉆入了某道無形的帷幕,城市里的香水味和鼓點聲從耳邊消退安靜下來。
回想起一路的穿行停留,要說這算異樣的變化,他又覺得有些少見多怪,別說在南國濃情蜜意的盛夏,這些場合和景象在提歐來恩的某些地方也俯拾皆是。
但總之,讓她們提前離開這里,會是對的。
在狐百合原野的蟲鳴和蛙聲中,他回到了位于史坦因納赫山脈尾脈的托恩故居別墅。
此時已過午夜,兩側花圃里沾著反濕的水珠,老式的香脂木豆深褐地板一塵不染,房間內的米黃色燈具依舊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只是原本有些熱鬧的氣氛現在全部落空了。
遠洋行旅的瓦爾特一家和兩位小姑娘清走了所有的隨身物件,看樣子瓦爾特也遣散了管家、廚師、聽差、車夫、園丁、所有仆人和浣洗工。
效率挺高,不過這也是范寧自己交代的。
偌大的別墅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
范寧最初還帶著點興致給自己泡了壺茶,往會客廳面前的長茶幾上一擱,又在儲藏間尋了些漿果點心,整個人往簇絨沙發上一坐并翹起了二郎腿。
但不出十分鐘他便站起了身往盥洗室走去。
倒不是因為什么百無聊賴。
事實上范寧的性子是最耐受孤獨的那一類男生,只是在深夜里一個人實無必要在這兒消遣時間,唯一的去處選擇,只有洗漱上床就寢。
一夜無話,夢境也是稀疏澹薄。
世界凈潔之時,日出,鳥聲如洗。
由于范寧前夜沒休息,這下可能是睡得稍微久了一點,等自己醒來的時候,透過窗靈的日光已經照得身上發燙了。
“嘩啦”涼水撲面。
洗漱完的范寧披著睡衣、敞著胸膛、踩著拖鞋懶懶散散地走出盥洗室。
他直接推開了起居室后門,準備下樓抄近路往納易加湖邊轉轉。
但當他繼續推開走廊上第二道通往庭院的門時,整個人瞬間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