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更深沉更渴慕的低谷。
“出身名門的羅尹小姐,具備傳統認知里我所欣賞的貴族大小姐的一切品格習慣、才貌性情、舉止修養她理解我對藝術的一切深入思考,總是能察覺到我深層次的情緒,總是在各方面給我幫助卻不求什么回報”
“我其實知道其中心意,面對前方的迷霧我沒法許諾什么,但我還是會時不時沉浸在被理解的安慰和歡欣中,盡管那不是很心安理得”
“所以我又夢見了安,同樣才貌性情無可挑剔、對藝術具有敏銳洞察力的夜鶯小姐,在南國的旅途中向我告白,正是因為我自己早就明白心意可夜鶯小姐的性格與才能,又在夢境中發生了其他變化”
“她是位冰雪聰明的女高音,我們的合作多是以吉他加人聲或鋼琴加人聲的方式,這似乎和羅尹小姐擅長的大提琴沒有關系,其實不然,在去年夏天的圣歐弗尼莊園,我們探討交響曲的合唱文本選擇的時候,正是嘗試演繹了大量的藝術歌曲或歌劇選段當然,這不是羅尹的主要才能,夢境在這里發生了偏移,可能是我在潛意識中回避著什么”
“對啊,夜鶯小姐還是個活潑又開朗的純粹樂天派,永遠不會被逆境打倒、不會因挫折神傷,那是我潛意識中被偽裝起來的逃避心理在起作用,似乎如果女孩兒如此,我就可以在明知其心意的情況下、沒有心理負擔地以師生或同伴的關系相處了”
范寧用力閉眼搖頭。
音樂從第二個低谷爬出,回旋的愛之主題再現,然后又跌落清冷無垠的情感深淵。
燈如輝光,愛亦如是,可令攀升者視物,也令攀升者失明,即使高處照明充足,下層的陰影中亦有知識或疑問流淌。
“至于瓊,可能是由于初次結識時,她是與希蘭年紀相彷的摯友,所以在我心中的印象也偏向于古靈精怪的妹妹,不過當她的自我回歸紫豆糕小姐后,性格氣質的變化和神秘實力的恢復,多少有些造就了相反方向的印象改變”
“所以夢到的卡米拉是克雷蒂安家族的大女兒,氣質更加成熟,氣場也更足一些,初識的過程也沒有露娜和安那么快地熟絡起來,或許再往后,還能折射出我一些深層次的潛意識,但隨著瓊本人的靈體直接飄蕩進南大陸的夢境找到了我,這道睡眠的幻象就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的確是有三人陪伴的旅途,沒錯呀”
范寧一口氣連續書寫了三個插部,讓樂手們三次將愛之主題隔開,而且形成的低谷一次比一次暗澹沉重。
但在每一次逐步加強的和聲與旋律擴張中,弦樂與銅管強力宣示,所攀登的主題再現的高峰一次比一次要明朗輝煌。
他面帶寧靜笑容,徒手輕輕劃著節拍。
那是前人從未走過的路徑。
是乘著熾熱之愛的雙翼凌空飛翔的陽光與微風。
輝塔中的他駕馭著戰車,極速又無聲地朝路徑上方升去。
在已是殘垣斷壁漫天漂浮的虛空中,唯獨有一小撮區域看起來很是違和。
特巡廳眾人所在位置,那一片紅毯居然還在,錄音器械的線束之中,青色光暈如信號燈般一閃一閃,外面則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邊界,破碎的石柱觸及一端,直接就從對面另一端伸了出來,這片空間仿佛被硬生生阻斷獨立了出來。
對于這些人來說,目的單純而明確確保典儀正常舉辦,等待“紅池”如期降臨,然后,將其收容。其余那些亂七八糟的爭斗和死活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舍勒對音樂的續寫,說不定還能進一步削弱“紅池”降臨后的狀態,增加收容成功的概率。
此刻祭壇對典儀音樂的錄入、對神秘特性的調和進度已經到了后期。
其他人沉浸在秘儀中,旁邊卻是不知何時多站了一個人。
他具有典型提歐來恩北方紳士的面孔與氣質,身穿懷舊單寧色禮服,穿戴白手套與灰靴子,一頭短而豎立的黑發,手持狹長鋒銳的器源神“刀鋒”殘骸,一動不動平靜等待。
領袖波格來里奇親自到場恭候。
但是在祭壇外界,在指揮家燕尾服的胸口口袋里,有一團比錄音器械光暈更明亮的、呈現著深奧紫色的光團在閃那首第六樂章“愛告訴我”所造成的異質光芒太過強烈,從輝塔上方直接照入噩夢,在它的掩蓋下連波格來里奇都沒有察覺。
那是范寧的手機
在登臺演出之前,范寧只額外作了一個動作。
他把手機的錄音打開了。
“呼呼呼呼呼呼”
音樂再過幾個小節,突然四面八方虛化的暗紅色背景,好像有了實質性的“加厚”,并劇烈不安地蠕動起來。
“呵呵呵紅池即將得見”那一團顏料堆與紫色電弧交織的混亂光影中,“緋紅兒小姐”再度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我必將被拾起、被揀選、被擢升,重新升得更高紫豆糕你這個蠢東西,你所做的一切沒有意義,你所以為的爭取與照拂沒有意義哪怕我放任這里的音樂持續到第十個樂章也沒有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