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吹奏完,阿羽仰頭望著她,終于開口說了他進山之后頭一句話,“這是什么曲子”
那聲音清澈至極,令人難忘。
后來舞霓來到九華山上,一心只是哭。阿羽便也如法炮制,給她吹奏了逐云。
舞霓不哭后,所說第一句話也是,“這是什么曲子怎么這么好聽你是怎么吹出來的”
若想拐帶天生樂感、卻還沒到能體悟九韶樂之美的年紀的熊孩子主動入道,逐云一章比韶樂九篇完整加起來,效果還好。
這一章逐云,是他們師姐弟妹三人共有的童年追憶。
而阿羽精心養護的這支凡笛上,所殘留的氣息中最鮮明者便是逐云。
他說是來郁孤臺上“散心”,又攜帶這支笛子,可見他散心遣懷時最常吹奏的便是逐云。
這孤傲冷清的熊孩子居然這么懷舊多少有些出乎樂韶歌的預料。
卻也讓她越發心軟了。
她便將笛子還給阿羽。
阿羽接到手中,僵硬的握著似乎是惱她吹奏了他的笛子,卻因她吹的是逐云而發不出脾氣。
樂韶歌便又笑起來。
這一次開口時就再無那許多顧慮了,她直言詢問,“你近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昨日他一劍刺來,雖也不妨解讀為炫耀自己能凝意成劍,但想想他彼時的目光,樂韶歌就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似的。
阿羽抿著唇不肯作聲。
樂韶歌便笑嘆道,“你呀,到底是怎么長成這么沉悶無趣的性子的明明小時候那么坦率誠實,活潑可愛。”
阿羽道,“總拿少時模樣說事,才最無趣。”
樂韶歌見他是真的惱了,便笑道,“如今你什么都不肯告訴我,要我怎么拿此刻說事自然是今不如昔,令我倍感冷落,才會懷念當初。”
阿羽既要惜字如金的人設,本性又孤高,自然說不過她這種臉皮厚的。
片刻后,終于不情不愿的承認,“我在想師姐跳的云韶舞。”
“嗯可有什么不妥嗎”
“我一直以為師姐是樂修,不料師姐舞法竟也如此高深。”
“噢”樂韶歌覺著自己有些明白了,坦率承認,“我算是舞樂雙修吧。九韶樂集舞樂歌于一體,樂修可領悟,舞修亦可領悟。師父教我時曾說,舞修與樂修所領悟的九韶各有不同,問我想修哪一種。彼時我年輕氣盛,便說我全要雖比旁人多費了些功夫,卻也全都修成了。”
“”
她笑看著阿羽,“好歹我也指點過舞霓,縱然有舞修的根基,也沒什么可驚訝的吧”
“為何早先從未聽你提起過”
樂韶歌想了想,道,“大概是因為不值得特意一提吧。”
“縱然對我和舞霓,也都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事,對誰都是不值一提啊。”然而難得阿羽竟肯開口溝通了,她若不說出些以他平日作風絕對無從得知的秘密,未免浪費了他難得的心血來潮。樂韶歌想了想,便笑看著阿羽,“不過既然提到了,說一說也無妨我年少時盛名在外,也并不比你差多少。你是你這一輩的絕世奇才,我在我那一輩也和人雙璧并稱。日后你出山門可向人打探,九歌門下樂韶歌一人獨挑水云間滿門才俊的壯舉,應當還有不少人記得。”
不知為何,聽她炫耀自己少時威風,阿羽看上去像是更孤憤了。
然而黑瞳子里清光一轉,那些已形于色的激蕩情緒便如蒙了一層冰雪般,他整個人又變回了先前平靜無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