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了抵抗,任由宰割。
她卻拒絕了。
“我在夢里一次次死在那心魔手里。那夢太長了,比一生還要長。以至于夢醒時依舊不自知,再見著你仍覺著是心魔。可是當你彈奏大韶時,我終于意識到自己確實是醒了。”阿羽道,“夢里的心魔不曾追來所以從一開始便沒什么心魔。我喜歡你,想要你我所說的一切,全都出自我的真心。”
然而清醒便也意味著克制。
將心意剖白,已是他能對她做出的最大的放縱。
她不是他的心魔,她不想要他的命,當然更不會想要他的情。
她唯一想從他身上得到的,只是一個對她無絲毫雜念的,乖巧懂事的小師弟罷了。
依舊想要給她的。失而復得之后已沒什么代價不可以支付。只是他已拿不出了。
當他說要下山時,他是真心的。可她令他留下,并說聽懂了他所說一切,會認真考慮。
她在騙他他當然知道這是她的緩兵之計。
可是或許她當真會考慮呢在他尚能克制住時,不妨便等一等吧。
他幾乎已忘了自己是誰。
在她面前,他貪婪安逸的扮演著樂正羽。等待著她考慮出結果那一日。
可鏡花水月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
“你說有人在你經脈里種了音魔。是”
“是樂清和啊。”阿羽輕輕說道,“這一次他依舊沒有死。他會從瞿曇覺明手里逃脫,前往幽冥秘境,再次奪舍歸來。”
樂清和再一次出現了。
可他選擇了成為樂正羽。
于是只能忍受自己的弱小無能,眼看著她拼殺在前,而后理所當然的落敗。
大武她明明已做了天機夢,為何還會天真的認為只消令門下弟子們修一修大武,只消稍稍磨煉自己相殺的技能,只消憑香音秘境里這些荒廢了一千年的,退化得只剩風花雪月的功法,便能在這烽火亂世里保全性命和師門
而他明明已親身經歷了一切,為何還會心存僥幸和貪戀
從一開始,他便選錯了。
“阿羽”
“只是個天機夢罷了。”他眸中一片霧蒙蒙的光,抬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從一開始,他便選錯了。
所以他必將品嘗此刻的苦果,感受嫉妒灼心蝕骨的滋味。瞿曇覺明可以香孤寒可以,甚至舞霓也可以,卻唯獨他,不行。
“師姐,”他最后一次追問道,“我是來向你道別的我要離開了。就算如此,你依舊不肯告訴我答案嗎”
他凝視著樂韶歌的眼睛,發覺她也在凝視著他,那目光中的痛苦和自責令他的心緊緊糾起了,他不由便想去擦拭那似乎已然滾落下來的眼淚。可那淚水并未流下來。
她輕輕喚著阿羽,額角貼著他的額角,抬手將他圈在懷里,似乎是在補償他安慰他。縱然他最不想要的便是她的憐憫,可依舊無法拒絕同她肌膚相親。
他不愿再去嘗她口中旁人留下的膩人的香甜,便將唇印在她眼睛上,“不答也好。你說過在回答我之前,不會同旁人糾纏不清這一次便別再騙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