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殺場化作久別重逢,她找不回自己的節奏,一路茫然混亂的被他牽引。決勝局終成一場琴瑟合奏,直奏得鳳凰來儀,天花漫撒,靈潮翻涌,祥云繚繞。列坐各門派弟子接連有人感悟突破,紛紛以為這是祖庭贈與后進門派的與會福利。
于是無數人傳訊師門水云間同九華山琴逢知己,已捐棄前嫌,化敵為友。她同香孤寒也就此被冠以“雙璧”之稱。
水云間勉強挽回臉面,只能見好就收。她面對香孤寒清澈歡喜的金瞳子,一句話也說不出。
心底卻清楚,這一場比拼是她輸了。
她忘了同香孤寒的約定自師門決裂后,便舍棄了同他的私誼。
可她也沒守住九華山弟子該守的道義。水云間對長老們見死不救,令她的師父受辱,還大放厥詞要壓九華山一頭可她竟然依舊想要拋開一切,同香菇做朋友。
她無言以對,于是落荒而逃。
便在這一年,師父撿回了阿羽。
樂韶歌于是便也順理成章的切斷了自己同九華山之外的一切交往。
她將天音九韶修煉至巔峰時,師父曾說,“仔細想想水云間其實也不欠我們什么。先輩間的恩怨,也沒道理強加在后輩們的頭上。你和小梅花兒之間還是和好了吧。”
她隨口應道,“早就和好了啊。”
不然“雙璧”的稱呼是怎么來的
那會兒她確實已將恩怨放下了你看她修為有成,有師父有師弟還有個小師妹,師父可靠,師弟可期,師妹可愛,修生堪稱一片美滿。師父都放下了,她何必沒事找事自尋煩惱
可其實她一直都未曾放下嗎
樂韶歌一時失笑。
時過境遷了啊,她想。當年執著當年耿介,當年的青澀別扭,原來一直都還展開在時光與記憶之中,未曾收整,未曾完結。
她于是提筆畫上句點,輕輕的將這一冊書闔上,擱回到記憶的書架上。
當她做完這一切時,再回神時,才發現眼前瀚海竟已依稀可辨識出輪廓了。
像是她的識海。主題依舊是海與天,是海中鯨與天上鵬。
只是那海卻不是水聚成的海,而是意象之海。
也許因先前她以“書冊”概括自己的人生的緣故,這海竟如同書中插畫一般海上的海浪、海中的游魚,海底的珊瑚、海貝都像是小阿羽用紙片拼接成的小人兒。有著海浪、游魚、貝殼、珊瑚的輪廓,卻像是以畫著海水江崖、圓月松鶴、雪梅、祥云、寶相畫、纏枝蓮的紙張裁剪而成。且圖案拼接得相當精巧。
那意象俱都令她熟悉無比,像是一首首無字的詩,無聲的歌。
看到游魚身上花紋,她便知道它唱的是什么歌,雜糅了什么調子。
她感到無比新奇和喜悅,一時甚至想立刻取琴來彈一彈聽意外覺得自己也許還能繼續突破。
而后她便覺衣袖被誰拉了一下。
她猛的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還拉著小阿羽和蕭重九的手。
到他們三人一道闖入了瀚海她卻先在此收拾了半天識海。真是顧此失彼。
她忙看向小阿羽,卻見小阿羽也微微仰頭看著她。
是“小”阿羽不錯,是“仰頭”不錯。
眼前人分明比初見時小了一圈兒,是阿羽十五六歲時剛從華音會上奪魁回來的模樣琉璃凈海閉鎖山門,九華山長輩們各自退隱、凋零之后,華音會便也成了小輩兒人切磋爭勝的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