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天魔?”
青墟城中天香樓上,倚馬千言手捉夜光杯,靠在欄桿上俯視城中夜景。目光落到街道對角小樹林中時,便已明白天香樓這位對他橫看豎看都不順眼的老管事,今日為何要來殷勤宴請他。
因他帶來了樂韶歌的消息,水云間凜香主香孤寒似是萌生了前往瀚海同天魔搶人的念頭。
水云間諸位長老自知鞭長莫及,管不住自家這只出籠鳥了,只好未雨綢繆,先找知情人來打探打探瀚海吉兇、天魔虛實,好為凜香主此行做些準備。
瀚海啊,倚馬千言心中百味雜陳——時光輪回千百劫之后,世人的目光終究還是再一次投注到瀚海廢墟之上了。
他一時竟有些后悔享用了天香樓上這么多奇珍異寶——雖說不懂人情往來對創作反而常常有好處,但對作者本人就純然只有害處了。身為一個長袖善舞的寫手,拿人手短這種基本規矩,倚馬千言還是遵循的。
此地密談,想必凜香主也能盡收耳中。倚馬千言想,算了,就當是說給這位小天真聽吧。
“瀚海啊,”他一言難盡的回憶著,“要說明白瀚海是什么,就得從宇宙的本源說起了。”
最初宇宙是一片海,而后,海的中央生出了一株蓮花。蓮花吸納了海中精華,漸漸成為獨立的陸地。最上層的花化作天龍境,中層的花苞和蓮葉化作戰云境和香音境,最底層生在黑色淤泥里的根莖,則化作了幽冥境。
漫長的時光里,宇宙只由這四境和四境里生活的天人們組成。
然而幽冥境因身處最污穢的土地,常與其他三境發生戰爭。戰爭的慘烈,讓天人們開始對生死產生畏懼。
于是他們聯合起來,開始攪拌大海,想從中提煉出更多的精華,煉化成可以讓他們長生不死的靈藥。
過程中,六界誕生,靈魂化育,無數先天法寶現世……最終,天人們如愿得到了可令他們永生的甘露。
至此,天人們認為大海里一切精華都已耗盡,剩下的只是無用的殘渣。便如荒漠般再也孕育不出任何寶物,于是便將大海的殘余堆積到六界中央,稱之為瀚海。
但是天人們沒有料到的是,陰陽相生,禍福相依。世間萬物有生必有死,有創造必有毀滅。
他們強行煉化出了永恒,便也同時放出了可斬斷永恒的,絕對的毀滅意志。
——天魔自瀚海中,現世了。
世間魔物數不勝數,卻唯此物被稱作“天魔”。是因他和創世之蓮一樣,誕生在宇宙的意志之下。
比起生靈,他更像是一件武器。一件滅世的武器。
“那幫子天人嘛,就和你們水云間差不多。什么好東西都不缺,壽命還是永恒。每日里美酒香煙歌舞升平,驕奢淫逸得很。”倚馬千言對此顯然欣羨追懷不已,“至于那個天魔,住在人稱殘渣的瀚海里。既沒有靈魂,也沒享受過人生,一出生就被設定好了,唯一的使命就是滅世,當然是又剛健又敬業——他不懂享受,當然剛健;沒自己的追求,當然就敬業。”
這一交鋒,天人便潰不成軍。
世界開始崩壞了。
“照先生這話說來,天魔如此勢不可擋,那四境六界,豈非只有滅亡一途可走了?為何還會有你我之今日?”
“這話就錯了,誰說宇宙只能有一條路可走?宇宙蘊含一切可能。在這一條路上世界滅亡了;在另一條路上,世界就未必滅亡了。也許你我恰好生在那個沒有滅亡的世界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