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韶歌道,“那只是輪回中人的魂魄,從來都不是天魔不過,我們何必爭論這些此刻我只是想將凡人歌唱給你們聽罷了。若你們容許我繼續吟唱下去,我還有許多只歌想唱給你們聽。憑我拙劣的技藝,也許無法說明身在輪回究竟是一種什么感受,但多多少少也許能將輪回中可能發生的故事,闡明一二。”
她說,“我想為你們講述,若那團靈魂進入輪回,他究竟都會經歷些什么。”
“讓她唱吧”舞霓也替她請求,“你們便不想知道凡人在六界是怎么生活的嗎我可是好奇得很”
無人反對。
樂韶歌于是彈奏了第二首樂曲。
承前所述,她以樂曲講述災難。
天柱傾頹,九州廢裂。洪水泛濫,生民涂炭
待災難結束之后,一切平復。幸存者料理好死難者的后事,推著靈柩步行在廢墟之中,唱起了第二首歌。
比之于前一首,它在技巧和節奏上無疑都要粗糙和簡陋得多。
就像一個麻衣草鞋,被日頭曬得臉龐糙黑的干瘦漢子,扯著脖子用力嚎出來的歌。然而正因粗糙,那歌中悲涼反而更直白醒目,他唱,“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躇”
這歌曲無疑不合眾神的品味,似也不該由樂韶歌這樣的修士來吟唱。
所以當聽完這曲子時,眾神雖聽懂了其悲劇,卻都有些茫然。
“這又是什么曲子”
樂韶歌回答,“蒿里,凡人為親人鄰里送葬時所唱的挽歌。”
“親人,鄰里送葬”
“是。”樂韶歌說,“凡間生老病死,乃是尋常。在滅世的災難中凡人會死,在饑荒、瘟疫、戰亂,在山崩、洪水、失火,在冬日酷寒、夏日酷熱,路遇猛獸時,凡人都可能會死。死生無常,如影相隨,對凡人而言才是人生常態。凡間有國殤追悼英靈,卻更多蒿里送葬彼此。”
樂韶歌并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她彈奏了第三首歌。
日出東方,新的一天到來了。
“卿云爛兮,乣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天下重歸太平之后,農人在田間勞作。有老者擊壤而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
災難悲歌之后,驟然便是全新的開始。
眾神依舊沉浸在毀滅的陰影中,凡人卻早已習慣了死亡的如影隨形。
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人生在世,郁郁累累。座中何人,誰不懷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