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氏就縮在那炕角上,披頭散發,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繭綢對襟褂子,腰里系著一條裙子。許是天熱,褂子竟沒系扣,露出些白花花的皮肉。
她滿面蒼白,雙唇焦枯,發如亂草,懷了近七個月身孕的肚子球一般的頂起,合著那干瘦的身軀,有幾分滑稽。
小程氏就這樣躺著,病病懨懨,再沒了往日的威風神氣,以往還算風流的姿色,也已不見。
陳婉兮緩步上前,淡淡說道“你咎由自取,能怪何人?殺死一條無辜的性命,只落得終身幽禁,已是便宜至極。”
小程氏眸中泛出了光彩,她豁然爬起,向陳婉兮叫喊“你不要在這里瞎充好人!你敢說你攛掇著肅親王告發我,就沒有半分私心?!”
陳婉兮在炕前三步遠處停了下來,睥睨著小程氏,如同看一只喪家犬,言道“即便王爺不愿告發,我也會進宮稟告此事。你虐殺幼兒,卻還想平安無事,世上沒這個道理。”
小程氏神情猶如瘋癲,她想下炕,卻因幾餐未進的疲軟,沒有動彈的力氣。
陳婉兮看著她這幅樣子,滿面厭惡之情,又道“你可當真是個心腸歹毒的惡婦,傷害他人也罷了,連自己腹中的孩子,也不留絲毫顧惜。這般作踐自己的身子,于養胎何益?大約在你心里,所有的人事物都只是你所要利用的器具罷了。父親是,三妹是,你腹中的孩子也是,甚而連你自己也是。”
小程氏疑惑道“我自己?”
陳婉兮注視著繼母的臉龐,有條不紊道“你也是程家的女兒,深知世間倫理禮法,卻不顧名節廉恥,寡婦之身在姐姐病床前誘惑姐夫。如此作為,即便你將侯夫人之位搶到了手中,于自己難道不是糟蹋么?你的名節已然完了,這是一生都洗刷不掉的恥辱,連帶著你的孩子也要為你這母親所累,人前抬不起頭。在你心里,沒有人是人,連你自己也不是。”
小程氏臉上一陣扭曲,陳婉兮的話深深觸怒刺痛了她。
是啊,她這一生多么的荒唐可笑,賠上了一個女人的一切,同生母反目,同娘家成仇,與姐姐陌路,甚而連孩子也不肯體諒她。可即便如此,她也沒能得到丈夫的心,甚而沒能得到一絲絲的憐惜。臨了,還得了這樣一個凄涼下場。
小程氏忽然尖銳的狂笑起來,喉中卻帶著一些悶悶的嗚咽,好似一頭瘋獸。
她斜眼睨著陳婉兮,厲聲叫嚷起來“你當我愿意么?這么些年來,我就好過么?陳炎亭,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娶了我,就把我當塊破抹布丟在一邊,想要女人了,才想起來家里還有這么個人,才進我的房。這么多年,這么多年,一天天一夜夜,我是怎么熬過來的,你們誰知道!如今,人人都說我狠毒,可我有什么法子!沒有兒子,沒有子嗣,老來晚景如何凄涼!我不能夠,我一定要為自己爭!我這一輩子,沒得到過一星半點的好東西。同樣是程家的女兒,憑什么姐姐能?她有父親和嫡母的疼愛,甚而連我的母親也對她呵護備至。她有才女的名聲,有風流英俊出身名門的丈夫。可我呢?我得到了些什么?!”
她吼了一通,便氣喘吁吁。
陳婉兮冷眼看著氣咻咻的小程氏,下頜微抬,說道“如此,便是你肆意害人的理由么?狠毒就是狠毒,不要找什么借口。”
小程氏聽著,忽而嘿嘿笑了起來,她望著陳婉兮獰笑道“你如此義正言辭,可曉得當初為何侯爺忽然不待見了你娘?那時候,他們可是京里出名的恩愛伉儷。侯爺寵妻,名滿京城呢。”
陳婉兮眼眸輕瞇,沒有言語,她雙手不由自主的握緊,沒有言語,靜聽小程氏的下文。
小程氏似有幾分得意的說道“我的好姐姐,你的生母,弋陽侯夫人程初慧,竟然不守婦道!”
作者有話要說講當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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