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是搖頭,篤定道,“不全對。不僅僅是這個原因。他不一定非要用馬車送我回來啊。找個高手把我扛回來不是更簡單?他是故意用馬車送我的,他就是想讓我知道些什么。可我尚未想明白。”
“那就別想了,你回來之后,這事便與我們無關了。只等著瞧下去就是。”月隴西端起碗,自己舀了一勺嘗了口,眉尖微蹙,“不好吃嗎?為什么不吃呢?……我覺得挺不錯的。”
卿如是瞧了眼粥里的雞肉糜,不免露出嫌惡的神情,“不好吃。”她掩住口鼻,才勉強止住嘔吐的感覺。
月隴西拿開勺子,用掌心端著碗,漫不經心地打量,思索這里頭究竟是放了哪樣東西犯了她的禁忌,“你方才,要跟我說的半個好消息是什么?”
卿如是一愣,扭過身子,團了團被褥,囁嚅道,“我還有問題沒問完,等我問完再告訴你。”
“行,那您請。”月隴西無奈地笑了下,低頭聞了聞粥,里面加了當歸、黨參之類的藥材,特意煮融成糜,聞著挺香的。從前也沒見得她挑什么食啊。
卿如是瞧見他低頭聞的動作,想象出藥材的味道,頓覺胃里直泛酸水,“……我回來的時候吩咐了一隊人去追查送我那輛馬車的去向,有消息了嗎?”
“找到了那輛馬車,就停在不遠處。駕馬的馬夫已經不見蹤跡。”月隴西神色微凝,“我聽他們說,你吩咐他們不必搜查那三條林蔭道?”
“嗯。”卿如是回道,“我被人抱出馬車后站的位置身后就是那三條林蔭道,當時我特意往回看了一眼,那樣的泥路上,卻沒有留下車轍。若不是經歷過沈庭案那一茬,我便會以為這是一樁巧妙遮掩了作案痕跡的懸案。”
“沈庭……”月隴西稍忖,想通了關鍵,“你是說,方向?”
卿如是頷首,“沒錯。我被蒙著眼,當睜開眼的時候自然會誤以為身后就是我的來路,但其實就和茶坊那扇門的布置手法一樣簡單,只需要在抱我下馬車的時候稍微調換我的位置,讓我背朝著林蔭道即可。所以我敢斷定,馬車并非是自林蔭道來的,反而是從正街的街道上來的。這也剛好符合你剛才說蕭殷算好了躲避街道搜查的路線這一推論。”
“果真如此。”月隴西恍然輕喃,似乎想起什么,忽地抿起唇角淺淺一笑,笑意雖淺,卻蔓延至眉梢眼角,洋溢著說不清的溫柔,“不聊這些了。你談到那條林蔭道,我卻忽而想起一些事。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年你剛滿十六,尚未過府。有天晚上,曾經一起混過軍營的一位友人途經扈沽,帶著妻兒來探望我。他有一雙兒女,前后出生,姐弟倆湊成一個‘好’字,都生得極標致,性情也乖巧,姐姐十歲,弟弟不過四歲。來我府上后那般坐著不哭不鬧的,唯有看見雪片糖時纏著要了幾塊。我瞧著很是歡喜,便給他們一人封了百兩銀票當作補發的壓歲錢。當晚喝了些酒,醺著了,送他們走的時候深一腳淺一腳的,不知怎么地就跟著他們一塊走到了一條林蔭小道。”
“夜幕沉沉,月明星稀。我記得很清楚,那條小道種滿了桃樹,結了許多許多桃子。友人左手抱著四歲的小男孩,右手牽著他的妻子,而他的妻子又牽著他們十歲的小閨女。
紅燈籠繞滿了桃枝,映亮前路,而我就站在他們身后目送他們離去,聞到桃樹和甜酒的芬芳,看著小姑娘拿手指戳了戳朝她握著的小扇撲來的螢火蟲,然后你猜如何?那小男孩竟然從他爹的懷抱里爬了出來,翻到他爹的背上,還妄圖騎到肩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