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聽見他們一家四口漸行漸遠的笑聲。友人回頭時沖我笑了笑,用一種能流溢出笑意的聲音對我說‘我走啦,你要珍重啊’。當晚我就扛著醉意去找你了,可得知你去了采滄畔……我不太清楚要如何進去尋到你,只能頂著風在外面站了一。夜,其實也不算是在等你,說不清是在等什么,或許是在等燈火燃盡,路邊老人手提的皮影戲里那兩個小孩能從遮布后面蹦出來,陪我玩耍。我想,彼時孑然一身的我,該要如何珍重呢。”
他的聲音很輕。卿如是也不得不放輕聲音,問道,“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是啊。”月隴西笑了下,回憶道,“小時候在扈沽山,養育我的祖母就很喜歡小孩子,她精神不太好,有點癡呆,但都記得每日要給我們這群小孩發糖吃,過年也會給我們包壓歲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被族里著意栽培的緣故,拿到的壓歲錢總是格外多些。后來祖母去世,每日給那些小孩子發糖就成了我的任務。過年的時候,我也會給他們包壓歲錢,再給自己包一個最厚的,存著,自己也不用,就拿來買糖發給小孩子。只是沒幾年就被送到了扈沽城,月府里清靜,沒什么小孩子了。”
“我無數次懷念在扈沽山的光景,也喜歡來到扈沽城,走在廊橋遇見你的情形。可也深知,你與舊歲不可兼得。從前一直期望你能為我添個一兒半女,就像我那位友人一樣,能喝得微醺后牽手走在林蔭小道上,聞著桃樹香氣,看盡萬家燈火,皮影戲里還有像我們兒女一般可愛的紅綠小童……”
卿如是抿唇,心底涌起一股熱潮,她輕挽了挽耳發,低聲說,“會有的……很快就會有了。”
話音剛落,她忽覺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直漫到胸腔,促使她迅速趴到床畔,埋頭干嘔起來。
月隴西見她俯身,下意識就從她背后環住她的腰肢,怕她摔下去,待把人穩穩接在懷里,才察覺她是在干嘔,心一緊,蹙眉惱道,“怎么忽然……那些人給你吃了什么東西?”邊說,邊用手給她拍背舒緩。
可是卿如是空腹一整日,只在方才吃了一口雞糜粥,什么都吐不出來。一陣陣地嘔酸水,不一會人就虛脫了,趴在他腿上喘氣,“什么都沒給我吃,就喝了點水啊……”她微一愣,忽然反應過來什么,沉吟了下,不期然地,側頰染上幾分紅暈。
這是不是意味著……半個好消息已經可以確定是一個完整的好消息了?
卿如是咬了咬下唇,剛想開口跟月隴西說話,他的人就已經站起來吩咐院里的小廝去喊月府養的大夫了。
待他坐回來,重新把她給扶到靠枕上倚著,卿如是忽然又有些羞怯,不知如何開口,只低頭摳著指甲,囁嚅道,“其實……應該不是他們給我喂的水有問題罷。”
月隴西凝視著她,狐疑道,“為什么?”
“我剛剛就想跟你說來著。就……那半個好消息……我本不是很確定,現在大概確定了?”卿如是抓了抓有些毛躁的頭發,換了種表述,“就是,嗯……要不然,你明兒個先買個幾斤糖囤著……明年開始慢慢發?”
月隴西疑惑地端詳著她,反應了好片刻,逐漸睜大雙眼,喉頭一滑,啞然道:“……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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