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柴堆和烈酒濃油讓十幾個火把瞬間被湮沒在火海之中,猝然火起,如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野。獸,伸出火舌舔舐過窟窿口,成千上百本書頃刻間就被吞沒。
卿如是眉心微動,緊盯著眼前一幕,卻穿透這一幕看到過去的一幕幕。少女不顧衣衫浸濕,狼狽地沖進廬房,抱著一本本書無措地坐在火海中哭嚎。那個奮不顧身的少女,確定是找不回來了嗎?可為何想起被燒毀的手抄,她的心底還是會很難受?
她嘗試著用找尋秦卿殘破的靈魂的法子去擰松心底的結,未果,怔然出神了許久。
直到周遭的聲音愈發嘈雜,她才被拉回神。目之所及,讓她驀地捂住嘴驚呼了一聲,滿臉駭然,隨著聲浪一陣宕起,月隴西適時將她摟緊,遮擋在她身前,邊撫著她的背,邊壓低聲道,“別看。”
倘若她方才匆匆一瞟沒有看錯,那窟窿里是被埋了個人?!
她倒不是害怕,以前在刑部也并非沒有見過焦尸,但氣息全無的比不了活著且正被活燒的,她仍是被駭了一跳,緊接著就平復下來。捏住月隴西的手腕,沖他搖頭示意沒事,并凝了凝眸子,用眼神反問,“那個人是……?”
月隴西略微一頷首,不再多言。
卿如是示意他退開,自己則隔著走廊低欄眺望那處。包圍圈里的官兵盡數慌了神,原本只是窟窿里的書忽然動了起來,大家都以為是火勢太大,下面的書被燒成灰燼才使得鋪在上層的書移位,卻不想多燒了一會兒,書堆中竟然伸出一只手來!
那只手的衣袖連著皮肉都有火在燃,隱約滲出些血,書堆和柴堆下還有人的悶聲嗚咽,過于輕細,恐怕只有站在窟窿旁邊的官兵聽得見,其余盡數被沒在人聲與燒柴聲中。此時艷陽烈日,火勢難消。
似乎是在靜觀其變,蕭殷等了一會,在下邊那人沒有動靜之后才急聲吩咐周圍的官兵救人。但他沒有讓官兵滅火,而是選擇了讓官兵用□□將人給撈上來。理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等水來了那人早就死了。
卿如是很明白蕭殷這樣做的意圖:沒有水,就算把人給撈上來了,也只能干看著他被火燒,等撈完人反應過來要去調水的時候,已經浪費了許多救人時間。而這些處于驚慌之中的官兵當然想不到這一點,只想著先遵命把人給救出火坑再說。
原來蕭殷把月世德弄到了焚書窟!難怪翻遍扈沽城也找不到!
還以為他會默不作聲地將月世德處理掉,卻仍是小瞧了他。真是極會利用機會的人。陛下因為“襲檀”的身份被月世德有意無意地窺探,正愁找不著理由處死他,蕭殷卻幫了陛下的忙……
若此番月世德順利死在焚書窟,作為監察官的蕭殷沒將人給救回來,陛下便定能猜到他是有意為之。再加上近期他被各學士高官推舉,陛下必然重用。
可蕭殷是如何知道陛下想要殺月世德的呢?
卿如是心思微轉,猛地反應過來:陛下是“襲檀”這件事被竊。聽的時候,蕭殷也在。而后在國學府,他親眼看著月世德不斷窺探書中“襲檀”的秘密,自然能料到陛下會起殺心。
“走罷。”月隴西自然也想到了,然則,他只是彎了彎唇,牽起卿如是的手,“不關咱們的事,咱們該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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