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時有一池碎波的聲音。
整個湖面的平靜便被打破,一湖月色被揉成了滿湖的波光,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湖底,一柄長劍深深地刺入湖心之中。
仿佛王者,坐在孤獨的寶座上。
湖面之上的光影只有很少一部分能頭落到它身上,可天地之氣,日精月華,卻都被整個平湖匯聚到了它劍身之上。
舊劍無鞘,三尺五分。
通體玄黑,劍身之上卻鑄著近乎灰色的百二山河社稷圖,帶著一股古拙之氣,乃為上古輿圖。
長劍鈍鋒,卻自有浩蕩之意內斂其中。
謝不臣的手,從冰冷的湖水之中伸出,平靜地握住了這一把劍。
沒有任何的天地異象,湖水更無任何異動。
只有一種莫名的氣息,在他拔起此劍之時,籠罩他身。
劍名人皇
眼底幾許微光傾瀉而出,謝不臣望著那劍上的山河輿圖,終于還是收斂了一切的情緒,緩緩浮上了湖心。
滿身衣袍濕透,只持著那一把烏黑無光的劍,謝不臣從湖心之中走來。
舊棧道上,棋臺也是舊的,顆顆圓潤的棋子擺在上面。
謝不臣原本并不在意,這是他信手自弈所留之殘局罷了,腳步一轉,便要從此處離開。
只是
在一步邁出之后,他腦海之中,電光石火一般閃過了什么。
謝不臣忽然停了下來,回頭朝著棋盤看去。
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幾個角落上,微微瞇了眼。
天元附近,多了幾顆棋子。
廝殺更烈。
有人動過了這一盤棋。
而且,其棋路竟達到了以假亂真之地步。
他下棋無數,相類似的棋局更留下無數,因而在第一眼看的時候竟然不曾發現這棋盤之上比之原來竟然多了幾枚棋子。
蓋因此續棋之人的棋路,竟與他先前下棋的棋路一般無二。
一樣的狠辣果決,一樣的步步殺機
天上月色照下。
湖面上的漣漪,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
棋盤的對面,卻似坐了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對手,手執棋子,一顆一顆落下,從容之間屢現殺機
這種感覺
謝不臣微一垂眸,竟在這瞬間提劍而起,自那木棋臺當中一劍劃過
劍光乍泄
嘩
鈍鋒之劍落下,竟毫無阻礙地將棋臺分作兩半,黑白棋子頓時混作一片,噼里啪啦,不少濺落在棧道之上,也濺落入了湖泊之中。
波光再次蕩漾,卻已只有
滿湖殺機
謝不臣收劍而立,只看了那散落滿地的棋子一眼。
十世人皇,一世不臣。
百丈懸崖,再無退處。
青袍染深,如同墨色,他轉身而去,漸漸隱入影影綽綽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九頭江江灣之內,茂林嘉樹,莽莽一片。
月華照落,整個昆吾主峰之上,一片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