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
見愁走了出來,手中持著一枚玉簡,回身向著門內行了一禮“一番叨擾,多勞師太款待,天色已晚,便請師太留步吧。”
“一路當心。”
玉心師太站在門前,臉容里帶著幾分寡淡,眼底卻有幾分慈和之色,朝著見愁微微點頭。
聶小晚便站在玉心師太身邊,巴巴望著她,似有幾分不舍。
天一亮,見愁師姐就要與眾人一同去往青峰庵隱界了,只怕又是好一陣不能看見,并且隱界兇險,天知道會發生什么事。
見愁見了聶小晚這般擔心的情狀,只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笑容。
她今日星夜前來,乃是思量許久之后的結果。
青峰庵隱界之行,只從今日一鶴殿上謝不臣之言描述來看,只怕兇險異常。
更不說昔日初逢聶小晚,扶道山人為解決他們的麻煩,一劍朝著內中劈去,是何等的聲勢。
他們如今一行六人,除卻謝不臣之外,再無一個知道隱界之中的情況,謝不臣殿上所言看似詳盡,可見愁又怎敢相信此人口中所言
謝不臣殺妻證道,她便是那被殺之“妻”。
橫虛真人親去人間孤島,收了謝不臣為徒,又當真不知自己身份嗎
如此安排昔日夫妻今日死仇的兩人,同路而行
說不包藏禍心
見愁不信。
謝不臣一人知道隱界的情況,要為他們引路,便相當于要他們將半條性命交到謝不臣的手中。
見愁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怎敢再被人算計第二次
從殿中回來之后,見愁心思百轉,終于還是叫住了包括陸香冷在內的其余幾人,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如花公子,夏侯赦,左流,陸香冷。
除卻一個左流最近不知道怎么心不在焉之外,其余三個哪個不是聰明絕頂之輩
沒有誰愿意被人攥在手里,處處受制。
更何況,一鶴殿上,謝不臣言語之間透露給人的感覺,已經足夠令人警惕。
他們相識于小會之上,盡管關系不一定很好,卻比與謝不臣要熟識很多。
這種情況下,一個不相熟的人掌握著隱界的所有情況,又如何叫人信任
所以,在見愁說出自己的打算之后,其余人等無不同意。
于是,今夜見愁便拜訪了玉心師太并聶小晚兩人,請他們聯系了已經歸于派中的張遂與周狂,盡數隱界之中的種種見聞,并且收回了一張他們所到之處的隱界地圖。
直到這個時候,見愁才發現,她的擔心竟全然應驗
謝不臣殿上所言,果真有所保留
對比兩人對隱界之中見聞的敘述,有七八成能對上,其余因為選擇的道路不同,所以有所差別。
但就在這七八成的相同之上,聶小晚遇到了好幾處兇險,在謝不臣的敘述之中卻都被三言兩語帶過,其余的兇險卻說得很是詳盡。
由此可見,他的略述,并非巧合。
謝不臣智計之深,縱使初見她死而復生,心緒有所震動,只怕也會下意識地規避掉一切對自己不利之事。
便如同一鶴殿上之所言,真真假假
如不是見愁早對他起了殺心,既不愿意受他掣肘,更不愿意失去先機,今日找了聶小晚問詢隱界情況,誰又知道他在對橫虛真人說話之時,竟也有所隱瞞
心中種種念頭劃過,見愁臉上依舊一派平靜。
她別了玉心師太與聶小晚兩人,便要從臺階之上走下。
只是才到了下方庭院當中,背后玉心師太忽然開口“見愁小友。”
見愁腳步一停,回轉身來“玉心師太”
“雖不與小友熟識,卻覺有緣。臨別,但請小友抬頭一望。”
玉心師太站在屋前,笑了一笑,也不說更多,便將門扉掩上。
見愁微怔,看了那門扉一會兒,站在原地,慢慢將頭抬起。
不知何時,月色已隱沒。
天際烏云一片,飄飛在深藍色的夜空里,將皎潔的月遮了,許久也不曾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