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庸庸碌碌,汲汲營營,能“勤拂拭”,便已是非凡人了。
這兩首偈子,并非有什么境界上的不同。
只不過,一者入世,一者出世罷了。
燃燈劍在她掌中,仿佛感覺到她此刻流轉的心緒,有淺淡的光華自劍身發出,透出了劍鞘。
見愁望著女妖的目光,并未移開。
“情愛從未離開,一如你此刻所見之我,有真情,有大愛。取舍之道,自在我心。愛恨悲歡依舊在,情仇離合亦動人。”
“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她的話,女妖見愁終于是聽懂了,可接著涌來的,竟是一種隱隱然的絕望。
“在你的眼底,我到底算什么”
“你便是你,我便是我。”
“你是我的灰燼,是我的過去,我的牽絆。九分是我,一分是妖。只不過,在你化生出靈智的那一刻,便已經與我無關了。”
“過去的你,無法影響此刻的我;但此刻的我,因你而存在。”
沒有人可以真正地拋卻自己的過往,就算將當初那些記憶都擦去,可已經經歷過的世界卻不會因為擦去了記憶而改變。
確切一點說,見愁從未拋卻過過去。
她拋卻的是與那一段過去一起的牽絆,而對于真正的過去,她從不否認。
只是,這一切的愛恨與牽絆,都依賴于那一段過去而存在。過去不存在,愛恨與牽絆便不存在。
女妖是她過往的愛恨與牽絆。
可她若要存在,也必要依賴這過去與曾經。
見愁終于還是嘆了一口氣“今日我來,也不過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給你一種選擇。”
“你不是來殺我的嗎”
天地間竟還有人能容忍有另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妖邪存在
女妖見愁看著她,目光漸漸平和了下來,似乎是頭一次,這樣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打量站在眼前的見愁。
見愁搖了搖頭“沒有你,沒有昔日的我,何來此刻的我我不殺你,但擺在你面前的路,卻有三條。”
女妖見愁沒有說話。
見愁則續道“此刻的你,有九分是過去的我,一分是因我之過去而成的妖。身為我的過去,你不可能戰勝現在的我,因我并非庸人,也未走回頭之路。所以,窮盡你之一生,也無法殺我。”
她對她的殺意,對謝不臣的殺意,都是未曾隱藏的。
這一點,她們都心知肚明。
見愁微微地笑了起來,一雙眼通透而澄澈,倒映著眼前這個過去的自己的身影,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輕輕展開。
掌心里,是那一枚穿著紅繩的、已經有些陳舊的銀鎖
這一瞬間,女妖見愁忽然渾身一顫。
那與見愁截然不同的、倉皇又凄愴的一雙眼,便望向了她,似乎震驚于她的無情,也痛心于她的淡然。
“你怎么敢”
“你我有著一樣的名字,我叫見愁,你也叫見愁。這般自甘墮落,豈非辱沒我名”
“你的選擇不少”
“舍一取九,從此成為我的過去,如影隨形;舍九取一,從此成為一個自在的妖邪,與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毫無干系”
“或者,舍九亦舍一,成為真正的我,現在的我。”
見愁沒有什么不敢的。
有時候她會覺得,冥冥之中,自己已經很早做過了決定。比如到過了極域,到過了地府,只要肯想,總有一千種、一萬種辦法能去查輪回,查過往,也查當初那個孩子。
可她并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