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付出的代價看起來很慘痛圣殿的力量,在下方疾攻而來的禪宗、星海、崖山三方修士的碾壓夏,迅速泯滅;圣祭的陣法,也因為下方的信眾不斷蘇醒而削弱;就連除他之外,雪域僅存的寶瓶法王,方才都在他眼前殞身于崖山這女修的劍下
可他終究還是完成了
一將功成萬骨枯旁人的榮辱與生死,與他又有什么相干便是熟悉如寶瓶,在他即將到來的漫長生命里,也不過一介匆忙的過客罷了。
神祇少棘
他將他所能操縱的雪域里一切的力量,通過圣祭的方式,祭獻給祂;作為回報,祂則賜予他一條全新的、從未有旁人走過的道路
陌生而強大的力量,充斥滿他陳舊的身體。
這一刻,寶印法王幾乎沒將任何人看在眼底
不管是半空中威勢驚人的曲正風,還是那才覆滅了寶瓶神魂的見愁,又或者是藏身于圣者殿角落里那個背叛的空行母央金,還有他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和尚了空,甚至于那一步邁出已悄然現身于這圣山之巔的雪浪禪師
一切的一切,都孱弱如螻蟻
這天地間,唯一還能讓他注目的所在,只有最遠處那一團包裹于佛光之中的佛子
天地間那原本因圣祭而起的吟誦聲,早在寂耶現身顯圣的時候,便已經小了下去,但又隨著更多的人的蘇醒,變成了那種目睹圣祭后,真正虔誠而感動的祈禱
他們在壇城中,向圣山高處那為華光包裹的身影跪伏。
所有與圣殿和法王們有關的一切,在這一刻,都被他們所遺忘。
信仰圣殿,歸順于法王,不過是敬畏、信仰于權威;信仰圣子,皈依于真佛,才是真正的供奉、真正的信仰
不論善惡,喜歡還是恐懼
一切一切的情緒,都來自最真實的心底,傳遞向頭頂那一座暗紅色的大陣。
在雪域上這無數普通的信眾蘇醒之后,圣祭陣法的光芒,原本已經開始暗淡,仿佛就要消失在天地間,可當全新的祈禱與吟誦響起時,它也隨之重新亮了起來。
旋轉的方向,陡然一變。
那原本晦澀陰沉的暗紅,竟然漸漸淡去,重新覆蓋而上的,是一層溫和淺淡的金光。
原本從陣法中傾瀉而下的那無盡攜裹著力量的金光,也跟著變得稀疏起來,終至不見。
一道新的金色細線,從天際垂落。
像是一縷有意識的靈光,又像是從云端墜下的絲絳,飄飄蕩蕩間,心有靈犀一般,探入了圣湖廢墟上空那一團佛光之中。
這一瞬間的感覺,忽然玄奧入微至極點。
再沒有半點先前圣祭陣法與寶印法王相連接時的那種陰森詭譎之感,整座陣法、整片天地,竟陷入一種奇異的祥和與寧靜之中。
那一線金光,像極了一條臍帶
緊接著,便浩蕩起來。
天瀑一般的金光,再次沖刷而下,以一種更迅疾、更猛烈的速度注入那包裹著寂耶與伽藍的光華內。
一種虔誠而包容的姿態。
天與地,還有這生長于天地間無數為喜怒哀樂所困擾的凡人,仿佛借由這一座陣法,成為哺育的母體。
那一團早已不能看清的光華,則是被孕育的所在。
雙生的并蒂蓮,合為了一朵。柔軟的、堅硬的身軀,重疊在一起;溫和的、清雋的曲線,勾勒成一條;秀美的、疏離的眉眼,重疊為一面
不再是他,也不再是她。
而是祂。
一種源自于這凡塵俗世、又超脫于這凡塵俗世的所在,一種源自于善惡真邪、又高徹于這善惡真邪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