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謝危先前一番話都是真,那自然最好,半年過后出宮,便可逍遙自在;若謝危是詭詐心性,一番話不過騙她,那這半年待在皇宮,反而是她所能做的最安全的選擇。
再如何行事,在宮中也總是要顧忌幾分的。
退一萬步講,對她來說最差的情況不過就是重復上一世的老路,豁出去繼續勾搭沈玠,當上皇后再慢慢跟謝危搞!
想明白自己接下來如何行事之后,姜雪寧又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終于覺得腿上有了些力氣,于是重新站起來,替自己洗漱,清醒清醒,然后稍微收拾一下行囊,準備出宮。
這三天入宮不過是為了學規矩外加再次擢選。
真正伴讀是兩日之后,最終被選上的人回家辭別父母略作收拾后,再次入宮,仿效朝中官員實行休沐制,入宮為公主伴讀后,每十日可回家一日。
學問考校的結果出來之后,樂陽長公主沈芷衣便派人賜了許多賞下來,選上的和沒選上的都有,不過選上之人多加了一套文房四寶。
姜雪寧隨眾人出宮前,她還親自來送了。
拉著蕭姝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又拉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這才讓她身邊的管事太監黃仁禮帶著一干宮人,領他們出宮。
姜府派來接人的馬車早在宮門外等待。
蓮兒棠兒侍立在馬車旁,遠遠看見她從宮門口走出來,高興得直跟她揮手。
姜雪寧與其他人道別,上了馬車。
棠兒看出她似乎有些累了,忙將車內的引枕放好,扶她靠坐下來,打量她時未免有些擔心:“姑娘這些天累壞了吧”
姜雪寧心道累是真的,怕也是真的。
當下只慢慢閉上眼,考慮了一番后,道:“一會兒回府后,我先睡上一覺,你則派個人去勇毅侯府遞話,約燕世子明日酉時,在層霄樓見,我有事想跟他說。”
要知道,以前二姑娘和燕世子玩,大多時候都是燕世子找上門來,所以漸漸地連她們這些丫鬟都習慣了時不時看見燕世子大喇喇出現在姜府的院墻上,或者姑娘的窗沿上。
極少有二姑娘主動約燕世子出來的情況。
棠兒聽著姜雪寧聲音平靜,卻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了幾分心驚之感,但也不敢多問,輕聲應了。
姜雪寧閉目小憩。
馬車一路從宮門外離開。
只是走出去還沒多遠,外頭忽然就響起了一道壓低了的聲音:“二姑娘,二姑娘!”
姜雪寧覺得這聲音好像在哪里聽過。
她睜開了眼。
外面趕車的車夫見著人,已經及時停了下來,轉頭向著車簾內報:“二姑娘,是個姑娘,好像要找您。”
姜雪寧一擺手,讓蓮兒掀開了車簾一角,朝外面一看,竟然是尤芳吟!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衫裙,只是看著也不怎么新。頭發綰成了髻,卻沒戴什么頭面。一張僅能算是清秀的臉上,寫滿了忐忑與緊張,兩手都揣在袖中,似乎是捏著什么東西,但隔著袖袍也看不清。
她的緊張仿佛都因此而起。
但在越過車簾,看見坐在車內的姜雪寧時,她一雙眼一下就亮了幾分,連著眼角那一顆微紅的淚痣都像是綴滿了光。
姜雪寧竟被這呆板木訥的臉上忽然迸出的一線明麗與鮮活晃了下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看了她一會兒。
只在這一會兒間,尤芳吟又變得緊張起來。
先前那一抹明亮迅速壓了下去,重新被她原本的怯懦與畏懼取代。
她磕磕絆絆地開了口:“我,我,我……”
姜雪寧一看便嘆了口氣,道:“上車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