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這模樣一時半會兒是抖落不清楚了,總不能叫她一直在車外站著。
車夫便搬了腳凳,退到一旁,讓尤芳吟扶著車轅上了車來。
姜雪寧讓她坐到了自己的對面,只道:“什么事找我”
尤芳吟坐下之后未免有些手足無措,身體繃得緊緊的,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說什么,看了她兩眼,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鼓起了勇氣,才將自己藏在袖中的東西取了出來。
那竟是一只簡單的方形匣子。
扁扁的,看起來裝不了多少東西,且是很容易見到的酸枝梨木,并不名貴。
她卻用雙手捧了,將它遞向姜雪寧,期期艾艾地道:“是、是想把這個,交給二姑娘。”
姜雪寧猜大約是自己救了她的命,她買了些東西來報答吧
可她實也不求她的報答。
當下并不伸手去接,只放軟了聲音對她道:“你在府中的處境原也不好,有什么東西還是先留在自己的手里。便是想要報答,也等自己處境好些以后吧。”
“不,不是……”
尤芳吟聽了她的話便知道她是誤會了,腦子里有一籮筐的話想說,可她嘴笨,話到喉嚨口愣是沒辦法說成一句完整的話,且在姜雪寧面前又不知怎么格外緊張,所以越發顯得木訥笨拙。
她只能將這匣子放到姜雪寧手中。
“這一定要給二姑娘的,都、都是您的。”
她的
姜雪寧實不記得自己給了她什么東西,見她如此堅持,倒是有些被她這執著且笨拙的模樣打動,笑了一笑,道:“那我看看。”
她抬手翻開了匣子。
下一瞬間,便徹底怔住——
這簡簡單單的匣子里,躺著的竟然是薄薄一沓銀票,旁邊壓著一只繡工精致的月白色的香囊。
銀號是如今京中最大的銀號。
每一張銀票都是百兩,姜雪寧手指輕顫,拿起來略略一點,竟有二千五百兩之多!
一個小小的伯府庶女如何能拿得出這么多錢來
在看到這些銀票的瞬間,她便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底微熱,幾乎便要有淚滾下。
可她還是抬起頭來問她:“你哪里來的這許多錢”
尤芳吟眨了眨眼,好像不明白她為什么這么問:“不是姑娘教我的嗎拿了錢去江浙商會外面找一個叫許文益的商人買下生絲,然后等半個月漲價了再賣出去。我、我買了整整四百兩的絲呢!”
她竟真的去做了……
姜雪寧差點哽咽。
可看著這些銀票,她依舊算了算,只道:“四百兩銀子的本,賺三倍也不過多一千二百兩,你手里撐死也就連本一千六百兩,如何有二千五百兩之巨”
尤芳吟老老實實道:“賣是只賺了一千二百兩,可賣完絲后,許老板無論如何都說要給我添二千兩,我拗不過,勸了好久,他才答應只添九百兩作罷。”
姜雪寧疑惑:“許老板給你錢”
尤芳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說起這個來,兩只眼睛便亮晶晶地:“是呀。我的絲賣出去了,許老板的絲也賣出去了,賺了好多錢的。他家鄉的蠶農知道這件事后,也很高興,讓許老板轉告我說,若明年芳吟還想繼續做生絲的生意,到時可以勻一些好的貨給我,叫我只交一半的定金先拿去賣都行呢!”
許文益的絲賣出去了……
姜雪寧眼皮都跳了一下:“他知道絲價會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