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輕便些的道袍也不穿了。
劍書怕入了冬風冷吹得寒癥加重,給他披了嵌了層絨的深青氅衣,立住時便有幾分青山連綿似的厚重。
姜雪寧看見他時斂了笑意,一副挑不出錯來的恭敬姿態,謝危自然清楚地收入眼底,也不知為什么又氣悶了幾分。
他淡淡道“不必多禮。”
也收回了方才落在姜雪寧身上的目光,攜了一卷書從殿外走進來。
眾人都知是要上學了,連忙幫著方妙收起棋盤,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姜雪寧也向自己的書案走去。
謝危自來從右邊過道走,正好從她書案旁經過,然而目光不經意垂落,忽然便凝住不動,連著腳步都再次停了下來。
姜雪寧順著他目光看去,發現他看的竟是擺在案角的那冊女誡,唇邊不由勾出了一抹諷笑。
謝危兩道長眉卻是蹙緊。
眾人案頭上都有這本書。
他伸手拿起姜雪寧案角這本,翻了兩頁,搭在那紙頁邊角上的長指便停住,只問“奉宸殿進學并無此書,誰讓放的”
姜雪寧心底一嗤,并不回答。
眾人也都面面相覷。
沈芷衣猶豫了一下,道“回先生,昨日本教禮記的張先生說學生等不知尊卑上下,是以壓了禮記先教女誡,命人發下此書。”
“”
張重
這位國史館總纂并不與翰林院其他先生一般,謝危接觸得不多,實沒料著沈芷衣會給自己這樣一個回答,更沒料著張重有膽量陽奉陰違,改了他擬定的書目。
目光重落到書頁上,條條皆是陳規陋款。
他腦海里竟不由自主地回溯起昨日與姜雪寧一番帶了火氣的爭執
““這時辰張先生還在講學,你不聽課坐這里成何體統”
“張先生的課我不想聽”
“我訓你不該”
“尊師重道,自然是先生教什么,學生學什么,先生說什么,學生是什么。謝先生壓我斥我誤會我,都是應該。”
謝危洞悉人心,聽了沈芷衣的話,一想便知,昨日是自己先入為主,不分皂白地責斥了她,才使她怒極反擊,一時便生出幾分不知來由的煩郁。
再見這書,便更不慣了幾分。
他雖一向與人為善,可內里卻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當下也不置一言,眼簾一搭,劈手便將這女誡朝殿外扔了出去。
那書冊“嘩啦”一聲,翻起白花花的紙頁來,摔落在外頭臺階上。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姜雪寧也不由抬眸望著謝危。
謝危有些蒼白的臉容不起波瀾,只看眾人一眼,持著自己編的那卷書走上殿,站定后,一指殿門外“都扔掉。”
沈芷衣驚喜極了,把自己桌上那本女誡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