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芳吟上了樓。
左轉最里間。
她停步在門外,伸出手來,輕輕叩了叩門“請問任公子在嗎”
任為志今年二十四歲,屢試不第,二十歲之前連個童生都沒考過,便歇了這心思,在父親去世后接手了家中鹽場。只是家中鹽場傳了三代,經歷過上百年的開采,早接近枯竭,他又一身書生氣,不善經營,才兩年下來家中境況便大不如前,甚而每況愈下。
到如今原本的長工都已經走了。
他四處借錢不成,不得已變賣了好些祖產才湊夠了上京的盤纏,在京中已熬了有快一個月,有許多人聽了他發明卓筒井的事情,都來客棧探聽消息。可這些人大多并不是真的要借錢給他,或者出錢入股,只不過是想騙他手中的圖紙一看。
一來二去騙不到,自然慢慢散了。
這客棧之中來找他的人也越來越少,甚至有不少人說他就是個騙子,敗盡了祖產,又經營不好鹽場,才打著什么發明的旗號上京來招搖撞騙。
用那些人的話來說
數百年來那么多人都沒想出往深處打井的法子,你一個埋首讀書的呆子,連鹽場都沒去過幾回,更沒親自汲過鹽鹵,竟說自己有辦法。想也知道是紙上談兵,說得好聽
剛送走呂顯,任為志有些心灰意冷。
接觸過了那么多人,且也曾是在科舉場上待過的,他能看出這呂照隱絕不是個小人物。只是對方完全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切,雖也打聽他自流井鹽場的情況,也問他卓筒井的情況,甚至愿意給他銀子暫作周濟,卻偏偏絕口不提出錢入股的事,只說過幾日再來找他。
任為志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穿著一身深藍的錦緞長袍,袖口已經有些發皺,白皙的面容上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嘴唇不薄也不厚,是一副自小沒怎么受過苦的面相,眉目間多少有些放不下的自是。
眼下偏愁得在屋內踱步。
聽見叩門聲伴著那問詢的聲音起時,他先是一怔,接下來才連忙走上前去應門,只道“在的。”
“吱呀”一聲門拉開。
任為志看見了立在外面的人,竟是個一身素凈的姑娘。
他朝她身后望了望,也的確沒看見旁人,不由有些困惑“是,姑娘找我”
尤芳吟沒料著他開門這樣快,叩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這時便有些尷尬地放了下去,道“如果您是任公子的話,那我找的便是您了。”
任為志不認識她,只道“姑娘為什么事”
尤芳吟想起做上筆生絲生意時許文益教給自己的話,該言簡意賅時絕不賣關子,便十分簡短地道“自流井,鹽場,卓筒井,出錢入股。”
任為志頓時微微張大了嘴,只覺不可思議這姑娘看上去可不像是有錢的樣子啊
可京城里什么人物沒有呢
自己一無所有,總不能是誰搞了個美人計來騙他的圖紙吧
他想到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往后退開一步來,將尤芳吟往里面讓,道“原來也是為鹽事來的,請進。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尤芳吟以前雖同許文益談過生意,可許文益年紀不小連孩子都有了,她只當許文益是長輩。
這任為志卻與她同齡。
進得他這寒酸的客房后,她難免有些拘謹,只道“我姓尤。”
任為志點了點頭“那在下便稱您尤姑娘吧,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