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里只一張光禿禿的方桌,上頭擱著一盤已經冷掉的玉米烙餅,并幾只茶盞,一壺茶水。
邊上擺了三把椅子。
他請尤芳吟坐到了自己的對面,然后端了茶壺為她倒上一盞茶,慚愧地一笑“前些天待客為人奉上這樣粗淡的茶水時,在下尚有些抹不開顏面,可山窮水盡至此,便是想做面子也做不了了。境況所迫,還請尤姑娘不要嫌棄。”
尤芳吟倒有些受寵若驚,雙手將茶盞接了過來,只想起自己在伯府里是連口粗茶也喝不上的,一時竟覺有些荒涼,只低低道“不嫌棄的。”
任為志看著她。
她捧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一垂時看見了那盤冷掉的玉米烙餅,便抬眸望了任為志一眼,慢慢道“這我能吃嗎”
任為志一怔,看了看那盤烙餅,一張臉都快燒了起來,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這、這,中午的,吃是能吃,只是已經放冷了”
尤芳吟彎唇笑“沒關系。”
她只是有些餓了。
得了主人家的應允,尤芳吟便暫將茶盞放下,從那盤中拿起一塊玉米烙餅來,小口小口地咬了吃。
冷掉的食物滑入腹腔,被身體的熱度溫暖。
她明明也沒覺得自己很委屈,可才吃了幾口,眼淚便不知覺地一串串地滾落下來,險些哽咽。
任為志只以為是來了個不同尋常的主顧,哪料著她連半塊烙餅都沒吃完便哭起來一時之間手忙腳亂,想找方錦帕來遞過去,可半天也沒找到。
只能干干地道“你,你別哭,別人還以為我怎么你了呢”
尤芳吟埋下頭去,盯著那塊玉米烙餅上被自己咬出的缺口,卻喃喃說了句毫不相干的話“活著都這么難,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任為志忽然愣住。
姜雪寧在車上等了有許久。
往左邊看,茶樓里尤月不出來;往右邊看,客棧里尤芳吟不出來。
她覺得很無聊。
無聊怎么辦
尤月在自己府里作威作福,總欺負虐待尤芳吟,那她不下去找找尤月的晦氣,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啊。
這樣想著,姜雪寧果斷道“下車。”
棠兒、蓮兒扶了她下來,她便直接往旁邊茶樓去了。
這茶樓是回字形,下頭搭了個臺,專留給人唱戲或者說書的,只是這時候既沒有唱戲的也沒有說書的,看著頗為冷清。
尤月在二樓。
姜雪寧進去便朝樓上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見尤月的位置,便對著迎上來的堂倌一指那位置,把憋了好些日子的驕矜氣都拿了出來,道“我要樓上那個位置。”
堂倌一看她來的架勢,再看這一身打扮,就知道是個有錢的主兒,當下笑臉都堆出來了,想把人往里頭迎,誰想到這嬌小姐出口驚人。
笑臉都僵住了。
眼皮跳著朝樓上看了看,他咽了咽口水道“可,可那位置已經有人了”
姜雪寧眼皮一掀,斜睨他一眼“叫她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