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她心情陰郁了幾分。
車夫已經在車轅下放了腳凳。
姜雪寧走過去扶著棠兒、蓮兒的手便要上車。
可她萬沒料想,偶然一抬眼時,掃過大街斜對面一家藥鋪的門口,竟正正好撞進了一雙沉默、平靜的眼眸
青簪束發,一絲不茍;素藍的長袍,顯得格外簡單,穿在他身上卻顯得無比契合。
手上還拎著一小提藥包。
張遮靜靜地站在那家藥鋪的門口,也不知是剛出來,還是已經在這里站著看了許久。
這一瞬間,姜雪寧身形一僵,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腦袋里面“嗡”地一聲,竟是一片空白。
張遮卻在此刻收回了目光。
收回了看她的目光,也收回了看她身邊周寅之的目光,略一頷首算是道過了禮,便轉身順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拎著他方才抓好的藥,慢慢行遠。
蓮兒順著她目光望去,只看見道清瘦的人影,也不知道是誰,有些一頭霧水“姑娘”
姜雪寧抬手,有些用力地壓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覺得心里堵得慌。
明明只是那樣普通的一眼,現在的張遮也許還不認識周寅之這個剛上任不久的錦衣衛千戶,可她卻嘗到了繼續難受與愧疚
周寅之無疑不是善茬兒。
上一世他便厭惡她與這樣的人為伍,而她這一世還暫不得脫身,要在這修羅場里打轉,不得不先用著這樣的人。
周寅之看出她神色有異來,暗中揣度方才那人的身份。
姜雪寧卻慢慢轉過頭來看他。
那目光里有些恍惚,仿佛透過他看到了什么別的東西,末了又泛上來幾分隱隱的憂悒與悵惘
周寅之從不否認眼前這名女子的美貌,早在當年還在鄉野間的時候,他就有過領教。
可這還是第一次
第一次為她這使他看不明白的眼神而動容。
他道“二姑娘有什么事嗎”
姜雪寧眨了眨眼,望著這穿著一身飛魚服的高大男人,仍舊如在幻夢中一般,慢慢道“我真希望,以后你不要做什么太壞的事;又或者,做了也瞞得好些,別叫我知道”
周寅之抬眸看著她。
姜雪寧卻已一垂眸,無言地牽了牽唇角,返身踩了腳凳,上了馬車。
初冬午后,坐落在城東的姚尚書府,四進院落幽靜雅致,外頭門戶雖然緊閉,里頭回廊長道,卻是時不時有丫鬟婆子走動說笑的身影。
姚惜聽了人來報,萬分雀躍地奔去了父親的書房。
甚至都沒來得及等人通傳,便迫不及待地問詢起來“爹爹,張遮派人送信來了是嗎寫了什么呀”
姚慶余今年已是五十多的年紀了,姚惜是他幺女,也是他唯一的女兒,從來都待若掌上明珠,所以便是平日行事有些不合規矩的地方,也無人責斥。
小廝見她進去也就沒有通稟。
可姚慶余坐在書案后面,看著那一封已經拆開的信,已顯年邁的臉上卻是逐漸顯出一層陰云。
姚惜素來受著寵愛,一心想知道與自己婚事有關的消息,進來后也沒注意到姚慶余的臉色,反而一眼就瞧見了一旁拆了的信封,于是注意到了姚慶余正在看的信。
她立刻就湊了過去“女兒也想看看”
那封信被她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