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一家人悶聲吃完了,難免覺著有些沉重。
待得飯后端上來幾盞茶時,孟氏才道“府里總歸是老爺拿主意的,有些話妾身也不好講。只是眼下誰都知道勇毅侯府已遭圣上見棄,咱們寧姐兒與往日受小侯爺頗多照顧,雖然姻親是不成了,可論情論理這冠禮也的確是要去的。這一點妾身不反對。可蕙姐兒與侯府卻向無什么往來,我前些日與定國公夫人等人喝茶的時候,曾聽聞臨淄王殿下不久后要開始選妃。我看,冠禮那一日,寧姐兒去得,蕙姐兒就算了吧。”
到底姜雪寧入宮伴讀,也給家里掙了臉。
雖然覺得她在宮中與人家清遠伯府的小姐斗得烏眼雞似的,難免叫她們這些做大人的在外頭見著面難堪尷尬,可孟氏也不多說她什么,只想能把蕙姐兒摘出來些,也多給往后的親事留分可能。
姜伯游與勇毅侯府雖是關系不淺,可大難當頭,胳膊擰不過大腿,自然也得考量考量闔府上下的情況,是以對孟氏這一番言語也不能做什么反駁。
姜雪寧也不說話。
姜伯游便道“這樣也好。”
但誰也沒想到,這時,先前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的姜雪蕙,竟然抬起了頭來,道“我也要去的。”
孟氏睜大了眼睛“蕙姐兒”
姜雪蕙卻看了姜雪寧一眼,并無改主意的意思“父親是一家之主,屆時已去了冠禮,我等子女如何選擇卻并不重要。且如今勇毅侯府之事也未必沒有轉圜的余地,父親與妹妹都去了,母親與我也當去的。”
孟氏頓時愣住。
就連姜伯游都沒有想到。
姜雪寧卻是定定地望著她,看她容色清麗,神情平靜,想她口中之言,在情在理,這樣一個大家閨秀,比之蕭姝哪里又差
于是慢慢地笑了一笑。
孟氏一想何不是這個道理
姜伯游卻嘆蕙姐兒果然懂事明理。
用過茶后,姜雪寧同姜雪蕙一道從房中退了出來,走在廡廊上,腳步一停,只道“我若是你,有這樣大好的機會,自然也是不會錯過的。畢竟滿京城都知道,臨淄王殿下同燕臨交好,燕臨冠禮,他是必定去的。”
姜雪蕙面色一變,似沒想到她竟說出這番話來,整個人都不由跟著緊繃。
姜雪寧卻是尋常模樣。
她垂眸看見她此刻手中說捏著的那一方繡帕,便輕輕伸手將其從她指間抽了出來,攤開來放在掌中,露出面上繡著的一莖淺青蕙蘭,角上還有朵小小的紅姜花,于是眉梢輕輕一挑,望著姜雪蕙道“我希望過些,你最好也拿著這方繡帕入宮。”
那繡帕被姜雪寧重新放回了姜雪蕙手中。
姜雪蕙卻看著她,仿佛沒懂她說什么。
姜雪寧與她素不親厚,自己打算自己的,也不想讓她聽明白,更不會解釋什么,心底里還惦記著要去看尤芳吟,把繡帕還她后,一轉身便朝府外去了。
這是夜里還要出門。
可闔府上下也無一人敢置喙什么,都像是習慣了一般。
姜雪蕙立在原地瞧她背影,渾然不在乎旁人看法一般,這世間種種加之于內宅女子的規矩,都似被她踐踏在腳下,一時竟有些許的艷羨。
可轉瞬便都收了起來。
姜雪寧過過的日子,她不曾經歷,自然也就沒她這樣的性情,說到底,都是人各有命。
很晚了,周寅之還待在衙門里,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