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鳳華凜冽
燕臨從張遮開口的時候,便怔住了,待得姜雪寧、沈芷衣出手,更是僵立在原地望著。
來冠禮的文武大臣本也不滿蕭遠拿著沒蓋印的圣旨來,雞毛當令箭,更有沈芷衣站出來說話,終于有實在看不過去的也出來附和道“男兒冠禮,由少而長,生逢僅此一次,定國公何必把此事做絕了”
“是啊,這也欺人太甚”
漸漸地,廳堂之內附和的聲音多了起來,也大了起來。
這幫人若集聚在朝廷里,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蕭遠聽著,面色漸漸難看起來。
燕臨卻是微微仰首,胸腔里一股滾燙的熱血自跳躍的心房里奔涌而出,灼得他微微地顫抖著,連眼眶都紅了些許,那股洶涌澎湃之意幾如一團火,燒得那沉沉壓下來的陰霾與堅冰都散去、化無。
世道固然艱險,可人情有時冷,有時也暖
少年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地握緊了,只想將眼前這一幕都刻下來,深深地刻進記憶里
謝危高立于堂上,一身雪白的素衣不染塵埃,只打量著蕭遠那陰晴變化的面色,又看了看正持劍壓著蕭燁與蕭遠對峙的沈芷衣一眼,終于是開了口道“定國公還是先退一步吧。”
蕭遠早注意到他今日也在此處。
只是滿朝文武都知道謝危乃是天子近臣,且他感覺圣上對此人是言聽計從的,因而旁人都敢冒犯,卻一直都當謝危不存在,唯恐惹出什么禍端。
可沒想到謝危竟對他說這話。
蕭遠盯著他道“少師大人也是要站在燕氏這邊嗎”
謝危輕輕一擺手,示意一旁呆立的贊者下去,倒是從容不迫模樣,甚至還輕輕笑了一笑,道“差事是圣上交下來的,要辦的乃是勇毅侯府,國公爺也不過是中間這個人,萬事謹慎為好。眾多兵士皆在,也不過就是回頭多跑商一趟的功夫,兩全其美何樂不為且既是眼下廳中冠禮之眾位同僚所提起之請,圣上若是問起,國公爺據實已告,圣上雖然會怒,但想必也不至遷怒”
所有人聽得這話簡直倒吸一口冷氣
周遭望向謝危的目光一時都驚異極了,想得淺些的,甚至有些憤怒。
蕭遠一聽也是一怔,緊接著便一激靈,立刻就反應過來了謝危這話看似是在為勇毅侯府說情,可實際上卻是說了這幫人站在勇毅侯府一邊的后果。圣旨若立刻傳到了,勇毅侯府被抄也就被抄了;可如有人還敢挑圣旨的刺,且站在侯府一邊,為侯府說話,若讓圣上知道,必定龍顏大怒啊屆時此事又沒他什么錯處,這筆賬最終還不是算到勇毅侯府的頭上
回宮加蓋大印,看似不可為,實則大有可為啊
想通中間這關節,蕭遠險些忍不住大笑起來,再看謝危只覺當真像那九天的仙人,高臺頂的圣賢,精妙絕倫,于是爽快地收了劍,竟道“既然是謝先生發話,這面子少不得要給的。本公便先行回宮,向圣上通稟此事,容后再來”
謝危搭下眼簾不語。
姜雪寧卻是能感覺到身邊起了幾分竊竊私語,眾人的目光似乎都往謝危的身上飄,似乎有人覺得他此舉很受人詬病。
不過稍想得深些的,已忍不住要對謝危五體投地了。
一句話扭轉乾坤,莫過于此。
想也知道會來勇毅侯府為燕臨冠禮做主賓的,該不是什么陰險小人,可他說出這番話,卻是能順利擺平兩邊,輕易化解僵局,甚至陳明了個中利弊。
君王最忌諱的便是武將功高震主,勇毅侯府近年來功勛尚不算震主,可事涉勾結亂黨之事,到底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