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頓時驚訝。
小寶大約也是覺得被這么多人看著十分有面子,連背都不由得挺直了幾分,臉上也跟著掛上笑意。然而他正要開口再說點什么,卻隨著挺直脊背的動作,肚子竟十分不配合地“咕咕”一叫喚,聲音還頗響亮,不少人都聽見了。
“哈哈哈……”
眾人一下又笑起來。
他這般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天三頓都不夠吃的。
何況剛才只啃了半拉炊餅
小寶有些難為情,一下紅了臉,一根沖天辮扎著是頂朝上豎了起來,腦袋埋到膝蓋上。
然而這時候,旁邊卻響起了一道有些生澀粗啞的嗓音:“還吃嗎”
小寶聞聲抬頭,便看見半拉掰過的炊餅遞到了自己面前。
拿著餅的那只手卻算不上干凈,手掌很寬,手指骨節也很大,甚至滿布著嶙峋的新舊傷痕,只是被臟污的痕跡蓋去了大半,倒不大看得出來。
順著這只手看去,卻是一身同樣臟污的囚衣。
就坐在小寶旁邊一點。
即便有大半邊身子都在陰影之中,可一看就是個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然而直到他說話的這一刻,眾人才注意到,此地還有這樣一個人。
小寶平日算機靈的,記性也好,然而此刻都沒忍住一怔。
因為連他都對這男人毫無印象。
大概是關押在天牢里的時間太久了,也沒有機會和別人說話,他的聲音就像是生了銹的刀擦在磨刀石上磨出來的,讓人聽了難受。
頭發也太長了,擋住了臉。
乍一眼看去辨不出深淺,很是平平無奇的感覺。
小寶下意識便將他遞過來的炊餅接到手中,道了聲謝。
張遮手里那塊餅還沒吃一口,似乎要遞出去,但此刻手腕一轉,無聲地收了回來,目光卻落在了那先前并未引起旁人注意的男人身上。
姜雪寧卻是先看了張遮一眼,唇畔溢出了些許笑意,才轉眸重新去看小寶那邊。
然而目光落到這小孩子手指上時,卻不由得凝了一凝。
小寶坐的位置比較靠外,破廟里生了火堆,先前也不大照得到他那邊。但當他伸手從那男人手中接過餅時,便正好被跳躍著的火光照著。
姜雪寧晃眼瞧見了他的無名指。
手指指甲旁邊的左側竟有一小塊烏黑的痕跡,只是很快便被其他手指擋了,倉促間也無法判斷到底是磨出來的血泡,胎記,又或者是不知哪里沾上的痕跡……
她輕輕低眉,看了看自己的無名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來的竟是她們一幫伴讀在仰止齋讀書時提筆練字,用無名指支著毛筆的筆管,因為功夫還不到家,所以那一側總是會不小心磨上些許的墨跡。
天教這小孩兒面上看著粗衣麻布,不像是個讀書識字的。
她眸光流轉,心里生出些想法,但暫時壓了下來,沒有詢問,也并未聲張。
倒是角落里那男人因為遞餅這件事終于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穿著一身囚衣,必定是天牢中人。
可眼下這破廟里除了天教來劫獄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從天牢里出來的,對這么一個人竟然全無印象,完全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
有人好奇,拱手便想請教他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