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料想,先前出言譏諷張遮喝水擦碗娘娘腔的那個漢子,睜大了眼睛看了那蓬頭垢面之人好些時候,原本頗為壯碩的身子竟沒忍住顫抖了一下!
手里沒吃完的炊餅都掉到地上。
他聲音里藏著的是滿滿的驚恐,駭得直接站了起來,指著那人道:“孟、孟、孟你是孟陽!”
孟陽!
這兩個字一出可稱得上是滿座皆驚!
知道這名字的幾乎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也沒留神就坐在了孟陽旁邊的其他天牢里出來的犯人更是毛骨悚然,幾乎沒能控制住自己那一刻下意識的舉動,朝后面撤了撤。
以此人為中心,頓時就散開了一圈。
姜雪寧看見這場面,眼皮便是一跳。
“孟陽”這個名字對她來說實在是陌生,根本連聽都沒有聽過,可此時此刻無須聽過,光看周遭這幫人的反應便知道,此人絕非什么善茬兒!
要知道,這些人可都是天牢里出來的。
哪個手上沒條人命
然而見著這人渾如見著煞星兇神一般,隱隱還透出一種自心底里生出的懼意!
那這人該是何等恐怖
張遮的目光先前就在孟陽身上,也不知是不是之前就認了出來,聽得旁人道出他名姓,倒是沒有什么反應。
其他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先前還大肆吹噓自己殺人越貨如何作為的江洋大盜們,這會兒全跟被人打了個巴掌似的啞了聲,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地向那仍舊箕踞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拱手:“先前竟不知孟、孟義士竟也在此,實在失敬,失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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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呼他作“孟義士”的時候,話語里明顯有片刻的停頓。
猜也知道是不知該如何稱呼。
義士
若提著一把戒刀從和尚廟里回家便把自己一家上上下下五十余口人全剁了個干凈,也能稱作是“義”,這天底下,怕是沒人敢說自己是“惡人”了!
孟陽喉嚨里似乎發出了一聲哼笑,身子往后一仰,也沒去撩開那擋臉的頭發,直接靠在破敗的門板上,把眼睛一閉,竟是半點沒有搭理這幫人的意思。
眾人頓時有些尷尬,又有些懼怕。
天牢里也講個大小,善人沒辦法論資排輩,但作惡作到孟陽這地步,便是在惡人里也要排頭一號。
好在這時候先前出去說話的天教香主黃潛回來了,只是臉色不是很好,環顧了眾人一眼,目光最終落到張遮的身上,道:“走東城門的教中兄弟們現在還沒有消息,沿路派人去看也沒有誰到這里來,只怕是出了事。黃某方才與教中兄弟商議過一番,既然有張大人在,也不憚朝廷隨后派人追來,便在此處休息一夜。明日一早教中來接應的人便會到,屆時再一同前往通州分舵,那里比較安全。天牢里出來的諸位壯士,在那邊也可轉從水路去往各地。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天牢中出來的眾人都沒說話,有些下意識看向了張遮,有些則下意識看向了孟陽。
人在屋檐下,這里可沒他們說話的份兒。
孟陽仰靠著動也不動上一下。
張遮聽得“通州分舵”二字便知此行必有所獲,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道:“既出了京城,便全聽教首那邊的謀劃。”
于是眾人就地休息。
只是地方實在狹小,多有不便。
這破廟后堂隔了一座墻卻還有兩間小屋,其中一間勉強能拆出半張床來,張遮便極為平靜地開口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