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于是自然而然匯聚到了他和姜雪寧身上。
誰都沒反對。
只是待他帶著姜雪寧走到后面去時,眾人轉過臉來對望一眼,卻都帶了點心照不宣的曖昧:這種時候還不忘那事兒,當真是艷福不淺!
荒村破廟,大約也是有別的人在這里落過腳,或者是先前的天教之人有在此處盤桓過,后面這間小屋簡陋歸簡陋,床竟是勉強躺得下去的。
只是凌亂了一些。
張遮也不說話,俯身上前去整理了一番。
姜雪寧望著,忽然便有些怔忡。
張遮收拾停當轉過身來,她才想起小寶的事情還未對他說,于是開口道:“張大人,剛才我——”
張遮輕輕對她搖了搖頭。
抬了手往外面方向一指,還能隱約聽得見外頭人說話的聲音。
姜雪寧便懂了,隔墻有耳。
她一下有些為難,想了想之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無名指指甲左側那一小塊兒,接著做了個握筆的動作,然后在自己面前比出個比自己矮上一截的高度,最后豎起一根手指在自己腦袋上比了個沖天辮的模樣。
這一番比劃可有些令人費解。
張遮看了她半晌,竟大約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這會兒也不好說話,可看見他點頭,姜雪寧便很奇怪地覺得,眼前這人是肯定理解了自己比劃的意思的,于是跟著笑起來。
只是此處只有一張床。
她看了卻是有些尷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張遮的聲音很低,只道:“二姑娘睡在此處,我在門口。”
幽暗的房間里,他眉眼與聲音一道,都壓得很低。沉默寡言的清冷面容上這會兒也看不出什么別的東西來,只有一剪瘦削的輪廓映著破窗里透進來的三分月光,如刻刀一般劃進了姜雪寧心底。
上一世也是這樣。
他們好不容易尋著了住處,可她是皇后,他是外臣,自然只有她睡的地方。
那會兒她對此人全無好感。
自顧自進去睡了,渾然不想搭理外面這人的死活。人累極了,一夜好夢到天明,睜開眼時便見淡薄的天光從窗外頭灑進來。
她伸了個懶腰,推開門。
然后一眼看到了他。
那迂執的男人坐在靠墻的一張椅子上,眼簾搭著,一身深色的官袍沾染了清晨的霧氣,好像顏色更深了,都被晨露打濕了似的,透著幾分寒氣。
她以為他是睡著了。
沒想到在她推開門的剎那,張遮那一雙微閉的眼簾也掀開了,看向她。大約是這樣枯坐了一宿吧他眼睫上都凝了些水珠,深黑的眸底卻清明一片,瞳孔里倒映了她的身影。
那可真是一個煞是好看的清晨。
霧氣輕靈。
天光熹微。
貴為皇后的她站在這名臣子的眼底,心底高筑的城墻卻在這一刻轟然坍塌,有什么東西輕輕將她抓住了,讓她再也掙脫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