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沈芷衣能在奉宸殿進學,乃是因為她是公主,身份高貴,格外不同罷了,也是因為她來年就要去和親,當時沈瑯為了哄這個妹妹高興,使她聽話。
即便是當時都在朝野引起了一陣非議。
如今內閣這幫老臣,怎么可能同意
當時姚太傅就皺著眉開口“三綱五常,夫為妻綱,今本亂世,陰陽之位若再顛倒,天下還不知會亂成什么樣。女子頂多讀些女則,懂得孝悌之義,精熟內務,能搭理后院的事情便足夠了,圣賢書豈是她們能讀得”
眾人剛想附和。
豈料邊上一道平平的聲音傳來,竟道“為何不能讀”
眾人方聽這聲音,第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畢竟這些天來謝危幾乎都不說話。
內閣票擬或是票選,他都不參與。所以當他們循聲望去,看見謝危放下了手中道經,抬起頭來注視著他們時,眾人頭上的冷汗幾乎一瞬間就下來了。
姚太傅的官位雖與謝危相當,可兩個月前的事情一出,誰還不知道謝危如今在朝中舉足輕重的位置
他也有幾分緊張。
可事涉倫理綱常,他心里對開女學一事實不能認同,便正了臉色,冷聲道“圣賢有言,女子與小人難養。定天下計本該有男子來,陰陽顛則乾坤倒,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萬萬不能壞倘若要開女學,姑娘家難免在外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謝危一雙眼似深海般寂無波瀾,目光轉向他,只道“依姚太傅之言,尊卑有別,如若男子讀的書,女子讀不得,那君王讀的書,臣下讀不得;圣賢讀的書,愚夫讀不得。我讀的書,姚太傅你讀不得”
眾人聽得心驚。
姚太傅面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因為謝居安這話幾乎是在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說自己讀的書他不配讀
謝危卻不覺得自己說了何等過分的話,淡淡補道“人生世間本來一樣,你樂意跪著沒人攔你,可旁人若想站著,你卻死活攔著,你又算什么東西”
姚太傅氣歪了鼻子。
朝臣們更是差點沒嚇死。
然而謝危已經重新低下頭去,將方才放下的道經撿了起來繼續讀,只不冷不熱地留下一句“近來京中棺價漸賤,姚太傅年事已高,趁這時機不妨早些給自己買一副備著。”
這不是明著咒人死嗎
連日來謝危對什么都是“隨便”二字,天底下的事都漠不關心,幾乎已經要讓朝臣們忘了當日太極殿上,這人三言兩語間做下過何等血腥可怖的事。
此刻一聽,全想了起來。
頓時個個臉色煞白,哪里還有人敢說什么“開女學不對”之類的話,連先前還與謝危駁斥的姚太傅,額頭上都滲了冷汗,在接下來半日的議事中,愣是沒敢再說一句話。
直到中午,謝危走了,眾人才如釋重負。
姚太傅卻還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開罪了謝危。
末了還是吏部陳尚書將他一言點醒“太傅著相了,您想想當年長公主殿下在奉宸殿進學,誰去當的先生,那些個女學生里又都有誰”
姚太傅一聽,頓時明白過來。
當年奉宸殿進學,去當先生的可不就是謝危
那會兒他在士林之中聲譽正高,甚至被人稱為“大儒”。
而那些學生當里
其中一位,可不就是姜伯游家的二姑娘、那位在太極殿前叫滿朝文武瞠目結舌的姜雪寧
他不免一陣后怕,慶幸自己沒有在謝危面前說出更過分的話來。
開女學這件事,更成了內閣禁忌。
別看其他朝政上的事情,群臣那是擼起袖子來就吵,可這一樁卻是無一例外保持了緘默,就這么離奇地任由政令昭告天下,待得翻過年便要在京中試行。
而剛才
沈芷衣將坤寧宮給姜雪寧、姜雪寧也真有膽子入主的這件事,對內閣這些輔臣來說,著實是很難接受。